赵明溪如今坐拥一个幽云州和半个朔州,便是拥有了诸侯之实。这便是万事俱备,东风已至了。所以,顾春成接到赵明溪的回信没几天,便接到了赵明溪公告天下、自立檀王的消息。
赵明溪成了檀王。以往所有人有意或者无意忽略的一个问题便开始明晃晃地摆在了面前。人们总说什么祖宗基业、光宗耀祖、传宗接代,那么,赵明溪要开创的是如何的基业?世间从未有过女子为王的先例,她拼尽一生打下来的江山,应该留给谁?
在凤阳山的时候,凤阳山的长老们曾经打着让赵明溪生下殷其雷的孩子的主意,认为孩子会收住女人的心,那她的江山自然就是殷其雷的江山。殷其雷自己也曾经对赵明溪心动,却从未想过那么多弯弯绕。后来他自己放弃了,凤阳山长老们恨铁不成钢,甚至去找过郑仁和周英帮忙,但二人一个有操守一个忠心耿耿,不仅拒绝了,还告诉了赵明溪。赵明溪便始终防着这几个老家伙了。
孟云容和武十洲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没敢直接去问赵明溪。在他们眼中,赵明溪不是普通人,她敢争天下,便一定对天下的未来有自己的考量,他们相信赵明溪。他们从来不怕自己在为一个没有未来的事业奋斗,因为未来,取决于赵明溪。等到天下安定,他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很多人甚至认为,赵明溪一直不成亲生子,那将来打下的天下,除了禅让别无他法。那到时候禅让给谁呢?自然是择贤而禅。所以,这天下未必便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算赵明溪比自己命长,那只要自己的子孙足够优秀,自己兴许也能迁葬帝陵呢。所以,这群人也对赵明溪十分忠心耿耿,并且对自己的子孙要求很高,恨不得都送到夏至的学塾去。现在的学塾,无异于洛京的太学。
冯静年如今已然是个国相了。若是顺利的话,他将来便是开国宰相。他的未来,取决于赵明溪如何决策天下的未来。那么,这个问题,便注定由冯静年去问。
冯静年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赵明溪,跑去问一个人“你怎么还不生孩子”太过无礼。他打算从赵明溪身边的人先下手,于是跑去问了孟云容和夏至:“你们俩成亲几年了?怎么还没有个孩子?怎么想的?”
夏至红了脸,倒了茶便回房间了。冯静年急地直挠头:“也挺不礼貌的,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啊。”
孟云容玲珑心思,冯静年第一句话他便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事儿来的:“道法自然,我们顺其自然罢了。”冯静年叹气,知道孟云容对待赵明溪的事情也是这么个态度,于是茶也不喝,请孟云容替自己跟夏至道歉后便匆匆去了下一家。
武十洲正在校场练兵,见冯静年来了便让将士们自己练着,自己先下了帅台去和冯静年说话。冯静年盯着武十洲看了半天,看得武十洲心里发毛:“你有正事儿没?没事儿别耽误我办正事儿啊?”
冯静年开口便是一刀:“元帅,我看你也算仪表堂堂,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成亲?”还是很不礼貌。武十洲将右手里的棍子紧了紧,生怕忍不住一棍打到这家伙头上。武十洲这回的表现,竟然难得的礼貌,虽然笑得很勉强,但他确实是笑着说的话:“有话直说,不然打你。”
冯静年听着武十洲的咬牙声,双手挠着额头道:“我没有任何不礼貌的意思,我只是不理解啊。你和主君为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不成亲,不想想后事吗?”武十洲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就明白冯静年抓心挠肝的在干什么,于是哈哈笑道:“你就在为这种事情难受?你都说是后事了,都是归土,又何必在意是暴尸荒野还是马革裹尸?”
武十洲的意思,便是只管前不管后了。冯静年连连叹气。武十洲接着笑:“主君待天下如挚爱,所以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轮不着咱们操心。不管她如何决定,我都相信会是对天下最好的选择。”
冯静年感觉自己没办法和武十洲沟通,转身走了。弄得武十洲云里雾里。
冯静年第三站便跑到了陈铭宇家。陈铭宇和殷旺前几日刚从朔州班师,正在家中休养呢。冯静年跑了两处,还是没想出这个话题该怎么开口才礼貌,于是决定继续莽一把:“陈将军,你和殷将军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殷旺闻言,赶忙把陈铭宇拦在身后,十分警惕地盯着冯静年:“冯相想干什么?”冯静年挠头挠得冠都歪了:“殷将军你不要误会……”陈铭宇却拍着殷旺的肩笑道:“冯相是不是思春了?来咱们这小半年了也还没娶妻呢。”冯静年疯狂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我是想问你们为什么成亲了不要孩子,主君为什么连成亲都不成!”
陈铭宇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哦……冯相看上我们主君了……”冯静年惊恐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但话说到这里了,冯静年混沌的脑子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天下的未来,对于赵明溪而言,不是简简单单成个亲生个孩子的事情。最要紧的,是和谁生孩子。世间男子,娶妻都要娶贤。虽然有些混账东西是既要又要。那对赵明溪而言,又怎么能将就。且不说到底什么样的男子能入她法眼,这世道,谁家有壮志的好男儿愿意入赘。
若是为了生个孩子而将就,那也太委屈她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必,她也觉得埋没在后宅的女子可怜,所以也不愿有能力有才华的男子为她而委屈。
但是,这不行啊。这是关系天下的大事,要早做准备的。冯静年觉得,这必须当个事儿给办了。
回过神来的冯静年赶紧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听了冯静年的解释,陈铭宇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因为赵明溪不仅是自己的主君,更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她如果不生孩子,难道得了天下以后真的拱手让给别人吗?陈铭宇觉得这不合理,不应该。赵明溪就应该永远是自己的主君,她的后人就应该是自己或者自己子女未来的主君。
陈铭宇对冯静年的深谋远虑深以为然,并且热心地将赵明溪的感情史和盘托出。绯闻也算在内,那就是从顾春成开始了。不过,算起来,赵明溪唯一表达过喜欢的,只有一个唐棣而已。
“堂弟?那不行,不合礼法的。”冯静年一本正经地反驳。陈铭宇一开始还没明白冯静年为什么说和唐棣在一起不合礼法,于是也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和唐棣不合礼法?”冯静年震惊:“堂弟啊,一个家谱上的怎么能行?!”陈铭宇也震惊:“唐棣为什么和主君在一个家谱上啊?!”
掰扯了半天,两个人才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了半天,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人。陈铭宇笑了半天才停下:“说那个人姓唐名棣,不是主君的堂弟。”冯静年也为这个乌龙而捧腹不止:“好好好,不是我认为的这个堂弟就好。陈将军,那个唐棣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铭宇其实对唐棣不怎么熟悉,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里,大家很少说话,更遑论谈论家世来历。她只知道,那是个很执拗的书生,认准的事情便义无反顾;也是个很细心的人,很多时候她们三个女子都要靠他来照顾;同时也是一个和赵明溪一样深爱着世人,并愿意为之行动的人。
这样的人,是配得上赵明溪喜欢的。只是,从他选择离开凤阳寨开始,也许就注定,他和赵明溪并不是一路人。他是读书人,不会与匪为伍。想想有多少贤才,因为赵明溪是个女人、是土匪出身而不选择她,就能知道唐棣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陈铭宇那里出来,冯静年便让人留意着去找唐棣这样才情和品貌的人了。真的唐棣不知道是死是活,藏在什么犄角旮旯了,相似的人在幽云州难道还找不出一个来吗?没出几日,还真让殷驰在范县找到一个。面目身量虽然不是十成十的像,也有八九分,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是跟在当地一户官宦家少爷身边的伴读,识得几个字,平日里也算老实本分。
殷驰千里迢迢将人领到冯静年面前,冯静年看了又看,觉得这人算十分不错了,所以让人给他装扮了一番,连夜送到赵明溪房里了。
是的,经过孟、武、陈三家磨炼,冯静年终于从觉得问出口都不好意思彻底改变了想法。他打算直接给赵明溪送人。为此,冯静年甚至特意和方行舟打了招呼,让他在赵明溪赶人的时候不要那么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