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赵三那凶狠的眼神,给这个七岁的孩子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顾青云心头一酸。
他抬起有些发颤的手,轻轻拍著妹妹单薄的后背,感受著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剧烈颤抖。
“不怕了,小雨。”顾青云的声音温润,“坏人走了。以后咱们家,大哥顶著,谁也不敢欺负。”
顾有德终於缓过神来,踉踉蹌蹌地走过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在顾青云的手臂上捏了捏,確认孙子身上没有少一块肉。
“没伤著就好,没伤著就好……”
老人念叨著,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庞往下淌,“刚才嚇死爷爷了……你这孩子,怎么敢跟那种亡命徒硬顶啊?万一他真动了刀子……”
“爷爷。”顾青云握住老人颤抖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若是今天退了,以后咱们就得跪著活。跪久了,这膝盖就直不起来了。”
顾有德一怔。
他看著眼前的孙子。明明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但眼神里的那种怯懦和迷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韧劲。
老人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被撕得粉碎的借据上。
那是压在顾家头顶整整三年的大山。
他突然蹲下身,发疯似地將那些碎纸片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確认那是赵三亲笔画押的字据,確认那是真的撕碎了。
“没了……债没了……”
顾有德捧著碎纸,先是哭,接著又忍不住咧开嘴笑,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癲狂。
“老头子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祖宅保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顾青云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现代社会,这点钱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这就是底层百姓的一条命。
“小雨,去打盆水来,给爷爷擦把脸。”顾青云轻声吩咐道。
“嗯!”顾小雨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迈著小短腿跑向水缸。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院里,给这三个相依为命的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顾有德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著膝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他看著早已备好的那壶酒和精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胸中这几年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青云啊。”
“哎。”
“今晚把那壶酒开了。”顾有德的声音虽然还带著鼻音,却响亮了许多,“爷爷给你炒个油渣白菜,咱们……无债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