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诸侯混战,赵明溪让冯静年休养生息,自己也没闲着,在领地广发征兵令,打算组建一支娘子军。这个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自然更多的人认为,赵明溪是在痴人说梦。
就算她赵明溪得天独厚,却也是四个女人拼尽全力才杀了一个无道暴君。女人天生的体力不如男人,怎么可能和军汉相提并论。娘子军,与其说赵明溪是想要组建一支军队,倒不如说,她是想要确立自己女主天下的身份。
只是,也只有赵明溪自己和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最深切的目的,不过是给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女子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世人都说女子不如男子,在这种舆论的压制下,女子便被驯化,被磨平棱角,被折断羽翼。赵明溪想要做的,是释放野性,激发野心。“你想要的,只有你自己奋力才能得到,而不是靠施舍。”
当兵是有军饷的,娘子军自然也有。于是,很多贫苦的家庭便将家里的女人送来当兵,不管是女儿、母亲还是儿媳。还有一些因为打仗而失去家园流落异乡、无处投身只好随便委身于人以求一线生机的女子,也主动离开了自己并不满意却不得不依靠的男人去投军。
然而,更多的女子已经被枷锁束缚得太深,没了挣脱的意志,或者根本没有意识到枷锁的存在。她们,只是顺着世人以为女子该有的一生,继续走着平凡普通的路。
赵明溪将组建娘子军的任务交给了陈铭宇和夏至。陈铭宇对于即将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十分热衷,所以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去征兵处看来了多少人便是去军备处督造为娘子军准备的战甲和武器。
赵明溪自己也相当上心,每日总要抽一两个时辰去征兵处,和夏至一起做书记员,亲自将来的女孩子的名字写在名单上。
她们很多人都没有名字,有的便和曾经的陈铭宇一般叫作三娘、五妹,有的曾卖身为奴为妓被人取了些难以入目的名字。赵明溪第二天便和夏至拟了一些好名字写在纸上让她们选。
她们很多人为了家里的人不得不来,有的却为了逃离所谓的家拼尽了全力。赵明溪听着她们的故事,不知道又有多少姐妹拼尽全力却还是没有逃离,她们现在是不是安全。赵明溪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但……她已经在尽力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赵明溪便又想起了阿勒诗。她如果能看到她现在做的一切,一定会很高兴的。但也会和她一样,想到那些没有得到拯救的姐妹。
来投军的女子各式各样,有庄户人家的,有大户人家的奴婢,还有或明或暗的娼妓,有人唯唯诺诺,有人蛮横跋扈,有人妖娆无状。过往,她们很少像今天一样和陌生人整日在一起,所以难免不太习惯。但熟悉的人,不都是从陌生人相处开始的么。所以,很快这群女子便结成了不同的团体。在大户人家见过世面的看不清庄户人家的粗俗,清白的本分妇人看不起搔首弄姿的娼妓,自觉下贱的娼妓看不起自命清高的大户人家家奴。
陈铭宇这个将军做得很是失败。娘子军们几乎没有任何打斗经验,所以日常训练便要从基本的力量训练做起。庄户人家做惯了力气活儿的还好,那些靠出卖身体换取生存的娼妓何曾干过这些重活儿,往往没过一会儿便叫苦不迭想要放弃。然后便有些刻薄之人忍不住出声嘲讽,往往当着陈铭宇这个将军的面儿便开始叫骂拉扯。陈铭宇按照武十洲教的,哄也哄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没用。第二天照样如此。
夏至那边也是一样,按照赵明溪的安排,这些娘子军也要安排时间学认字。庄户人家粗活做惯了,学认字便有些笨手笨脚的。有些跟在大户人家身边伺候过的,些许识得几个字,便开始卖弄。到最后也是开始叫骂拉扯,将好好一个学塾弄得乱七八糟。
于是,陈将军和夏先生叫苦不迭,互诉衷肠之后,双双跑去赵明溪那里求支招了。赵明溪便道:“她们都选择了投军,可见是不满意以前的生活的。只是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所以我们的行为举止之中,总是难免沾染了过往的痕迹。这种改变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要慢慢来。当下要解决的燃眉之急,不是抹去她们的过往,将她们变成千人一面的兵士。而是要让她们意识到,她们的敌人不是对方,而是其他的东西。”
敌人是什么?是来自男人的凝视与轻蔑。他们说,女人,而已。既然选择了投军,那就去证明,女人不是如此而已,女人也有自己的力量和坚持。
第二日,陈铭宇便让殷旺带了一队平日里最不好管的兵来看娘子军操练了。殷旺自己已然从良,自然不好出面,于是便远远地等着这群狗东西日常发挥。果不其然,这群家伙趴在墙头上,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后来见娘子军柔柔弱弱地开始叫苦便开始出言不逊:“这就是主君要组建的娘子军?手上连点力气都没有,算什么兵?”“手上没力气,我看力气都在腰上吧。”“下流东西,人家一把好腰,不得勾搭个将军、校尉,关你我大头兵什么事。”“想想还不行了?要我说,女人就当不了兵,还是回家给男人暖被窝才是正事。”
这话听得那刚把长枪放下的姑娘涨红了脸,咬着牙又提起了枪。这会儿陈铭宇不在里面,因此那群男兵说话便没有收声,颇有些就是说给这些娘子军听的意思。这时的娘子军不过三五十人的规模,因为怕出问题,陈铭宇便一直是在自家府上单独训练的。陈铭宇也一直跟她们说,现在城中男兵很多,其中不乏一些混蛋东西,让她们没事不要出去招惹他们。就是遇到了,也不要搭理。所以,娘子军们虽然听到这些混话,也不打算和这群痞子讲道理,只是个个心里憋了一口气。
说了半天,娘子军们除了忍气吞声默默使了一把劲不想丢脸之外别无反应,这让痞子们越发肆无忌惮了。娘子军中有个平日里便脾气暴躁的,最先忍不住,收了枪上前一步便打算开口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泼妇骂街。谁料,一柄长棍破空而来,从娘子军们面前飞过,狠狠地穿透了院墙,将刚刚说话最下流的那狗东西打了下去。
棍尾虽然卡在了墙上,犹带余威,棱棱作响地晃着。墙头众人见势不好,纷纷跳下去跑了。这时,陈铭宇才喊道:“殷旺!”殷旺屁颠屁颠地从远处跑过来对自家将军行了个军礼:“将军,有何吩咐?”
陈铭宇道:“刚刚的事,你要给我们娘子军一个交代。”殷旺道:“是,请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去。”
待殷旺远去了,娘子军们委屈着喊道:“将军。”陈铭宇拿出这辈子最大的语重心长道:“你们也看到了。主君组建娘子军,给了你们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你们中,有很多人是突破重重险关才来到这里。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很多人,甚至包括主君身边某些人,都在等着看我们娘子军的笑话,看主君的笑话。当兵是很难,可在这乱世,活着本身也很难。如果我们自己不拼尽全力、不团结起来,那你们何必来这里?去找刚刚那群看不起我们的人,随便嫁一个,伺候他,继续凑合活呗。这是你们愿意看到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她们何必来此。更何况,陈铭宇刚刚给了她们最好的答案。什么样的人生才是女人好的一生?不求凌驾于旁人之上,最起码也要与男人分庭抗礼,得到别人的尊敬。妥协,做不到。与同为女人的人为难,也做不到。
如此,娘子军内部便再也没出过大乱子。而武十洲借着这个由头重罚了当天爬墙头的几个兵痞,也成功止住了军中对娘子军的流言蜚语。
娘子军们操练起来比男兵更拼命,三个月之后,陈铭宇便带娘子军出府去城外校场和男兵们比试了三场,按照男兵们的狂妄,先后以十敌一、以五敌一胜了两场,直到以三敌一才险败。
这极大地鼓舞了娘子军们的士气,要知道,赵明溪也是以四敌一才杀了狗皇帝。她们才训练了三个月便可以达到差不多的力量,未来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