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全军应该速施行防御霍乱的注射,因为霍乱在上海已经有流行的倾向。
第四,军中应该多备日文宣传品,由我们前线的兵士、飞机师投散于敌人阵地,以劝告敌兵,觉醒他们的迷梦。
第五,军中应有一种统筹全局的“战报”,以联络各军彼此的消息,以传达正确的战讯于人民,并以保存这次神圣抗战的纪录。
此外也说到难民移垦的问题,产业迁徙的问题,发动国民外交的问题,××(陈诚)都一一命人纪录了。据他说,他要把我所说的要点,打电到南京去。
我是主张宣战的,但这点××(陈诚)有些为难的神气。他只是说,究竟宣而后战的好,还是不宣而战的好,颇值得考虑。
我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七
本来是打算吃了午饭就走的,但经过一番轰炸之后,由上海送我们来的车没有得到我们的同意便先开回去了。
又到×(冯)将军那里去。他命人拿出了三首诗,一一在诗尾用墨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又命人来照了两张相,把胶片一卷交给了我,要我在上海洗好,好登报。(这相是洗好了,然而×(冯)将军和我照的两张却是重叠了,完全看不见。)
×(冯)将军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看,你应该做一篇文章,他这样对我说,为什么北伐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打仗,后方的民众便送茶,送水,送稀饭,十分的殷勤?为什么我们现在在前线抗敌,我们战壕里的将士有一两天不见饭的,而后方的民众总老是不管?
——这个问题正是我想跑来找你们谈的问题呢,我这样回答他,北伐时代,三大政策尚未抛弃,国共合作尚未破裂,军中有政治工作,总司令部政治部在出发前受了中央的委托,有到各地开放党部、组织民众的全权。因而军队到的地方便是政治工作到的地方,而且政治工作人员每每比军队先到。民众相信政策,并有了组织,故尔前方和后方的活动能够打成一片。现在的情形有点两样,我想×(冯)先生是最明白的。目前的民众是效命有心而出力无路,他们并不是冷淡,只是有所期待。在我看来,政策要鲜明,要信赖群众,军中的政治工作应及早恢复,民间组织应及早开放,怕是保证胜利的最切要的事体吧。
我这样说了,那老将军把他那毛虫眉头耸了几下,豹子眼睛闪了几下,点了几下头。
我隔着栏杆,看着外面的江山,真正是“一片锦绣”。
辞别了。
沿途又看见红的蔷薇,白的紫苑,紫的紫薇。
看见了大山朴,又想起了我在日本时自己手种在园子里的那一株。
八
司令部里的车都开往前线去了,只得被留着再过一夜。
夜里,××(薛岳)由前线来了。又是一番出其不意的相遇。
××(薛岳)的兴致,好得了不得。他只是谈笑,身体比以前壮得多,胡子有点像希特拉。他被新任为×××(东路军)副总司令,到这时候我才听见人告诉了我。
又有飞机的拍音,熄了灯。在天井中望天,天星真是繁得可爱,联想到了地上的将星云集。
××(薛岳)告诉我,他是当晚便要坐汽车回去的。他叫我明天坐车到他那儿,由他那儿再打发汽车送我回上海。
他又告诉我,×××也到了前线。
我也异常地高兴。我说:那很好,我明天一定去见他。
吃了晚饭,××(陈诚)、××(薛岳)和另外的几位将领,围着那张方桌,在军用地图上用红绿铅笔指画。桌上仅点着两枝洋烛。
看见朋友们在地图上指东画西,我是外行,不能参赞一辞。
电话络绎不断。
报告!接着又是报告!
我自己所能做的事,除已吃了夜饭之外,似乎以睡觉为最适当。我便悄没声儿地走出作战室,向××(陈诚)的副官说明,要他把我引到明远那边去。
黑暗,手电筒在闪而又闪。
由明远及其他同志的导引,把我和杜君引到另一家屋子去。已经替我们面了两尊床,并烧有蚊香。有沙发,有书架,书架中有些英文的关于经济学的书籍,有金陵大学的学报,足证房主人乃斯文中人,且系教会学校出身。
没睡的时候,自己觉得很有精神;睡下去了,方始感觉着肚腹中依然有点余孽在罗唣。
但不知几时,什么罗唣也没有感觉着了。
清早起来,从书架中取了一册周瘦鹃编的曼殊遗著(书名记不清爽),卷头有编者的序,有柳亚子的两篇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