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深夜的突袭行动,虽成功拿下了关键人证与那本记录着军械交易黑幕的私账,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那军械库副使自知罪孽深重,竟在绝望中暴起反抗,点燃了藏匿账本的暗格,意图同归于尽。萧执为抢夺账本,手臂被灼伤,混战中后背亦被垂死挣扎的叛军刺中一剑,虽未伤及要害,但伤口颇深,血流如注。
“王爷!”韩冲目眦欲裂,抢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萧执。
“无妨,皮肉伤。”萧执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语气却依旧冷硬如铁,他将那本虽被火燎了边角、但核心内容尚存的私账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握着决胜的筹码,“立刻清理现场,将所有涉案人员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消息绝不能外泄!”
他强撑着下达一系列指令,直至确认一切安排妥当,才在韩冲的搀扶下,回到下榻的官驿。随行军医立刻为他清洗、包扎伤口。看着那深可见骨的剑伤与大片灼伤,军医的手都有些发颤。
“王爷,您这伤……需得静养些时日啊。”
萧执闭目靠在椅背上,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来不及静养。你只需确保本王不会因这伤误事即可。另外,本王受伤之事,严格保密,尤其不能传回京城。”
他不能让微熹担心,更不能让京城的敌人嗅到任何可乘之机。
几乎在萧执受伤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靖王府,正沉浸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氛围中。林微熹已有近十日未收到萧执的密信,这极不寻常。南境情势复杂,他绝不会无故中断联系。
各种不好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加之孕期反应,她这几日食欲不振,夜不能寐,人清减了不少。但她依旧每日强打精神,处理府务,接见管事,甚至还应皇后召见入宫了一次,举止从容,未见丝毫异样。
“王妃,您多少再用些安胎药吧。”鲁娘子捧着药碗,忧心忡忡。
林微熹摇了摇头,推开药碗,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不必了。石磊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南境路远,消息传递本就缓慢,许是路上耽搁了。”鲁娘子尽力宽慰。
林微熹抿了抿唇,没有言语。她知道,绝非耽搁那么简单。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悸动,心中默念:孩子,你定要坚强,等你父王平安归来。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坏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市井间关于萧执在南境“苛待边军”、“排除异己”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鼻子有眼地描绘他如何“滥用私刑,屈打成招”。紧接着,朝中几位素与东宫亲近的御史,竟联名上奏,弹劾靖王“巡查南境期间,行事酷烈,激起边军怨愤,恐生变故”,请求皇帝下旨召其回京,另派“持重老成”之臣前往安抚。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企图阻挠萧执继续查案,甚至将他调离南境!
消息传到靖王府,上下皆惊。林微熹立于熙和殿窗前,听着鲁娘子愤懑的禀报,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对方来势汹汹,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仿佛笃定萧执在南境遇到了麻烦,或是……已然遇险?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王妃,我们该如何应对?”鲁娘子急道。
林微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她转身,目光恢复清明:“不必惊慌。王爷行事,自有分寸。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陛下圣明,岂会轻易听信?”
她略一沉吟,吩咐道:“鲁姑姑,你立刻去备车,我要去一趟昭华长公主府。”
“现在?”鲁娘子一愣,“王妃,您如今身子重,外面又……”
“正是因为我身子重,此刻才更要去。”林微熹语气坚定,“长公主殿下是明白人,亦是王爷在宗室中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此刻我需要借殿下之力,稳住宗室内部的舆论。另外,替我递牌子进宫,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