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说的“宫中旨意”,来得比林微熹预想的快多了,也就三四天的工夫,一队穿绛紫色宫装的内侍就捧着明黄绢帛,浩浩荡荡踏进了永宁侯府。谁也没想到,这圣旨不是颁给侯府主人林弘远的,竟是给如今掌家的大小姐林微熹的。
“……咨尔永宁侯嫡女林氏微熹,性秉柔嘉,艺臻绝诣。所献《江山万里图》,朕心甚慰,足见匠心独运,巧夺天工。‘叠翠’一技,承古焕新,可为世范。特赐尔尚衣局外供奉,领七品织造司造一职,专司贡品绣艺监制,以示嘉勉。钦此。”
内侍尖细的声音念完,满院都静了——尚衣局外供奉!七品织造司造!
这虽说是个虚衔,手里没实打实的权力,可分量重得很!等于皇室亲口认了“叠翠绣”的地位,还把林微熹从闺阁女子、小商人,抬成了有品级的宫廷匠师。往后谁再敢说她“与民争利”“有失体统”,那就是打皇家的脸!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微熹压着心里的激动,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姿态从容,半点儿没露得意忘形的样子。
旨意一传开,永宁侯府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来道贺的官员、世家络绎不绝。太夫人捧着圣旨摸了又摸,脸上笑开了花,对林微熹的态度也热络得不行;林弘远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脸上有光,又隐隐觉得这女儿翅膀硬了,自己管不住了,可圣意都下来了,他也只能认。
□□耀这东西,从来都是双刃剑。林微熹一飞冲天,眼红的、忌惮的、想把她拉下来的人,也都动了心思。
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南织造苏家——他们垄断宫廷绣品采买快二十年了,宫里八成的丝绣贡品都出自苏家,每年光是采买银子就有十几万两。林微熹这“织造司造”的名头,虽说不管江南织造,可“监制贡品绣艺”的职能,再加上“叠翠绣”比苏绣还出彩的手艺,要是让她站稳了,日后宫廷采买说不定就变了风向,苏家的利益蛋糕可就保不住了。
还有京城的“彩云轩”“天工阁”这几家老字号绣坊,以前高端绣品市场都是他们的天下,自从“叠翠绣”火了,再加上宫旨加持,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上个月彩云轩的利润直接跌了五成。这些绣坊背后都靠着京中权贵,哪能甘心就这么被挤垮?
这天,林微熹正在新辟的书房里——门上已经挂了“织造司造”的小匾——跟石磊、鲁娘子商量扩大绣坊规模、给绣娘定培训规矩的事,暗影悄没声儿地进来了。
“小姐,三皇子府最近跟江南苏家走得特别近。苏家老爷子苏文瀚,已经偷偷来京城了。还有彩云轩、天工阁那几家绣坊的东家,这几天老往赵侍郎府跑。”
林微熹眼神一沉。果然来了!江南苏家、赵文渊、三皇子,这是要联手把她围起来打啊。
“他们想干什么?”她沉声问。
“明面上,苏家说要跟你‘交流技艺’,请你去赴宴,其实是想试探你,顺便打压打压。暗地里,赵文渊让那几家绣坊联合压价,还散布谣言,说‘叠翠绣’中看不中用,用料金贵得离谱,违背圣上提倡的节俭之道。另外,”暗影顿了顿,“他们还在查你跟王爷的关系,想抓把柄。”
林微熹听着,心里门儿清。诋毁名声、恶意竞争、查底细,都是些老套路,可组合起来真挺恶心人,尤其是“违背节俭”这顶帽子,要是被清流御史盯上,麻烦可不小。
鲁娘子急得脸色都白了:“大小姐,这可咋整?他们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啊!”
石磊攥着拳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这帮小人!太卑鄙了!”
林微熹倒没生气,反而冷静分析:“苏家的宴,我不能不去,不去就显得我怂了,正好中了他们的计。恶意压价,无非是想拖垮我们的现金流。诋毁名声,就是想让‘叠翠绣’没人敢买。”
她琢磨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灵光:“既然他们出招,咱们就接。不光要接,还得借着这机会,让‘叠翠绣’的地位更稳!”
她立马做了安排:“石磊,你马上去办两件事。第一,把咱们之前承诺给慈幼局的一成利润,还有我现在再加三成、用来建孤寡老人院的消息,赶紧传开,让全京城都知道!就说我林微熹经商,赚的钱都用在正地方了!”
“第二,你以‘织造司造’的名义发个公告。咱们开短期传习班,面向全京城的绣坊,免费教基础针法和配色技巧,就为了提高京城绣艺水平。但有一条,学了咱们技法的,以后绣品售价不能低于成本价三成,敢恶意压价的,咱们永不合作!这样既能堵他们的嘴,又能分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