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前方翻滚的雾气深处,隐约显露出一个庞大扭曲的轮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四周岩壁上,无数猩红光点密密麻麻亮起,那是无数受到召唤或驱使的异虫,发出窸窣索索的爬行声,将众人彻底包围。
“是‘千足鬼面蛛’!还有它的虫群!”蒲枯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手中的木杖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此兽是千虫谷深处的霸主之一,甲壳坚逾精铁,口器能喷吐蚀骨毒丝,更可驱使万虫……我们完了!”
夜枭与罗铁背靠着背,将百里东君和摇摇欲坠的蒲枯草护在中间,面对这绝境,饶是他们身经百战,此刻也感到一阵绝望。仅存的护卫们紧握兵刃,手心里全是冷汗。
百里东君的心脏剧烈跳动,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但他两世为人的坚韧心志,以及前世在更绝望境地中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恐惧。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大脑疯狂运转。
不能硬拼!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任何正面抵抗都是徒劳!
出路……生机……一定在哪里!
前世记忆、蒲枯草之前零碎的介绍、洞内环境、那些尸骨的朝向、还有……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前方那庞大阴影与岩壁之间,一处被浓郁幽雾笼罩、但隐约有微弱暗红光芒透出的狭窄缝隙!那暗红光芒的节奏,与那“千足鬼面蛛”沉重的呼吸、以及四周虫群的骚动隐约呼应,但又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而且,那缕清冷的幽兰香气,正是从那缝隙深处飘来,最为清晰!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缕重生而来、性质奇异的微弱生机,在此地浓郁到极致的死寂阴气刺激下,竟自发地、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对那幽兰香气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渴望?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百里东君的脑海!
“蒲老!”百里东君猛地抓住蒲枯草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你说过,‘赤血幽兰’的本质是‘寂灭’,是转化生机为死寂阴气!那这头蛛怪和虫群,常年伴生幽兰之侧,受其气息侵染,其力量核心,是否也偏向于这种‘寂灭’阴气?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被幽兰‘同化’、操控的一部分?”
蒲枯草正自绝望,闻言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精光:“你是说……”
“物极必反!阴极阳生!幽兰是极阴,但若其力量失控反冲,或者被更纯粹的‘阴寂’源头吸引干扰……”百里东君语速飞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暗红光芒闪烁的缝隙,“那缝隙后的暗红光源,是否可能是幽兰真正的根系核心,或者……是另一件与之伴生、属性相近甚至更强的阴邪之物?它在与幽兰争夺阴气?所以才造成了此地气息的紊乱和不协调?”
这个推断基于他对“赤血幽兰”特性的理解、蒲枯草之前的描述、以及此刻环境的微妙感应,大胆至极,却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蒲枯草呼吸急促起来,他顾不得伤势,凝神感知,片刻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没错!此地阴气虽浓,但流向确有细微紊乱!那缝隙后的气息……更古老、更纯粹、也更暴戾!不像是幽兰本身……难道是……‘地阴血髓’?传说中只在至阴绝地方可能孕育的天地奇物,蕴含最精纯的阴煞死气!”
地阴血髓!百里东君心中剧震,前世他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实。若真是此物,其阴煞之气远超幽兰,对一切阴属性存在都有致命吸引力,但也因其极端,极易引发能量暴走!
“如果真是‘地阴血髓’,它与‘赤血幽兰’伴生又相争,此刻正是两者气息交锋、相对最不稳定的时刻!”百里东君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那蛛怪和虫群受它们气息滋养操控,但也受制于它们!若能制造更大的能量扰动,甚至短暂引动‘地阴血髓’或幽兰力量的暴走,或许能干扰甚至重创蛛怪和虫群,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直取幽兰!”
“如何制造扰动?”夜枭急问,前方那庞大阴影已开始移动,腥风扑面!
“需要引子!足够强烈的、能刺激或吸引阴气的引子!”蒲枯草飞快地道,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带着一丝犹豫和疯狂,“寻常气血无用,需特殊之物……比如,蕴含强大生机的精血,或者……带有独特本源气息的东西!”他指的,显然是百里东君体内那缕奇异生机。
百里东君瞬间明白了。这是在赌命!用他这具特殊身躯可能蕴含的“吸引力”作为诱饵,去引爆那脆弱的平衡!
没有时间犹豫了!蛛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无数毒虫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蒲枯草最后的护罩光芒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我来!”百里东君咬牙,一把夺过身旁一名护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奇怪的是,那血液在幽暗的环境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金色泽,并散发出一股与周围死寂阴气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灵动气息!
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重伤时得叶云与辛百草全力救治,加之重生神魂影响,体内残留的一丝本源生机在极端压力下的自然显化!
鲜血滴落在地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前方那暗红光芒的缝隙处,猛地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一股冰冷、暴虐、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吸力骤然传来,目标直指百里东君滴落的鲜血,以及他本人!与此同时,那缕清冷的幽兰香气也猛地一盛,仿佛受到了刺激!
“嘶吼——!!!”
那庞大的“千足鬼面蛛”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啸!它似乎对那暗红光芒(地阴血髓)的突然活跃感到极度不安和……渴望?又仿佛被百里东君鲜血中那奇异气息所扰乱?它挥舞着镰刀般的肢足,竟然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众人,而是有些狂乱地试图冲向那暗红缝隙!它周围的部分虫群也陷入了混乱,有的跟随蛛怪,有的却开始互相攻击吞噬!
平衡被打破了!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