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宴席的余波,在乾东城几位大佬的心中激荡不休。
刺史周文渊回到府邸,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踱步良久。百里东君的从容,叶云的恐怖,都让他深感棘手。他本是京中某位大佬的门生,被安排在此地,意在平衡地方势力,如今镇西侯府这头过江龙突然闯入,还带着如此凶悍的“护法”,让他之前的许多算计都落了空。是顺势而为,还是……他需要好好权衡。
城防军统领赵擎则直接得多。他秘密召见了自己的副手,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悍将。
“派人盯紧侯府别院和那个废弃酒坊,一有动静,立刻回报。”赵擎脸色阴沉,“另外,给林统领(林啸)去信,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明。这乾东城,怕是要起风了。”
他背后站着林贵妃一系,与百里东君本就立场相对,叶云的威胁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而此刻,漕帮总舵内,气氛最为微妙。
雷万霆屏退了所有手下,独自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摆着影卫“灰鸮”派人送来的“礼物”——一箱金灿灿的元宝,以及一句口信:“助阁下尽收乾东水运之利,唯望阁下对‘东归’酒坊之行,行个方便。”
这“行个方便”四个字,意味深长。可以是卡住酿酒原料的运输,可以是干扰酒水外销,甚至可以是在修缮酒坊时制造些“意外”。
雷万霆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元宝,眼神闪烁不定。他能在乾东城混到如今地位,靠的不仅是武力,更是审时度势和心狠手辣。影卫代表的是皇权阴影下的力量,得罪不起。而百里东君那边,那个叫叶云的男子,更是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
“尽收乾东水运之利……”他喃喃自语,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痒处。漕帮虽大,但并非没有对手,几家小的船帮和背后有官府背景的商行,始终分润着部分利益。若真能借影卫之力……
可是,那叶云的警告言犹在耳。“永远清静”……雷万霆打了个寒颤。那绝非虚言恫吓。
利弊权衡,风险巨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心腹的声音:“帮主,二爷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雷万霆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被称为“二爷”的,是漕帮的师爷,也是雷万霆的智囊,姓吴,是个干瘦的中年文人,眼神灵动,透着精明。
吴师爷快步走进,先是对那箱金子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低声道:“帮主,打听清楚了。百里东君确实已经开始着手重建‘东归’酒坊,雇了不少工匠,材料也开始陆续运过去。不过,他们似乎很谨慎,雇的工匠多是生面孔,或者是从外地请来的,材料运输也分了好几批,走不同的路线。”
雷万霆冷哼一声:“倒是小心。看来他们也防着一手。”
吴师爷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帮主,依我看,此事我们不宜直接插手。影卫那边,固然不能明着得罪,但那位叶先生,我们更惹不起。”
“废话!这我当然知道!”雷万霆烦躁地一摆手,“可影卫那边怎么交代?他们既然找上门,就不是我们能轻易打发的!”
吴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帮主,我们何必亲自出手?这乾东城,想吃水上饭的,又不止我们漕帮一家……”
雷万霆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水蛇帮’那群泥腿子,最近不是一直不服管教,想抢咱们的生意吗?”吴师爷阴阴一笑,“咱们可以‘不小心’泄露点消息给他们,就说‘东归’酒坊背后没什么根基,重建需要大量木材石料走水路,是块肥肉……再暗示他们,若能给酒坊制造点麻烦,以后码头上某些零散活计,咱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雷万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水蛇帮是乾东城一个小帮派,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行霸市的勾当,帮主“过江蛇”是个莽夫,有勇无谋,正好当这把枪!
“妙啊!”雷万霆一拍大腿,“让水蛇帮去碰碰钉子!成了,能给百里东君添堵,我们也能向影卫交代,说是下面人不懂事;不成,那叶云要算账,也算不到我们头上,正好借他的手除掉水蛇帮这个碍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