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东城,南境重镇,毗邻万里泽国,水陆交汇,商贾云集。与天启的庄严恢弘不同,此城更多了几分烟雨朦胧的秀致与市井繁华的喧嚣。
车队在加快行程后,于第四日晌午,抵达了乾东城外。城墙斑驳,爬满了青藤,护城河水汽氤氲,一切都与记忆中相差不多,只是城门口往来的人流似乎更加稠密,空气中除了水汽,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百里东君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入城,而是让车队在城外一处属于侯府的隐秘庄园稍作休整,他则与叶云带着叶安世以及少数核心护卫,乘坐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马车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和叫卖声,酒旗茶幌在微风中摇曳。百里东君透过车窗,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景致,最终落在一条略显僻静的街巷深处。
那里,曾是他的“东归”酒坊。
马车在巷口停下。百里东君下了车,缓步走向那座记忆中的院落。叶云抱着叶安世,默然跟在他身后。
酒坊的招牌早已不见,门板紧闭,上面落着锁,锁头已然锈蚀。墙头探出几丛野草,显得有几分破败。显然,这里荒废已有些时日。
百里东君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粗糙的木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前世在此纵情酒香、逍遥世外的日子,仿佛已隔云端。
“爹爹,这里?”叶安世好奇地睁大眼睛,小手指向紧闭的门。
“这里啊,以前是爹爹酿酒的地方。”百里东君收回手,对儿子温柔一笑,“以后,也会是。”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在这时,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群陌生人。当她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脸上时,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东君少爷?”老妇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百里东君循声望去,也认出了对方,是以前住在酒坊隔壁的王婆婆,没少蹭他的酒喝。他微微一笑,拱手道:“王婆婆,多年不见,您老身体可还硬朗?”
“真是东君少爷!你回来了!”王婆婆激动得差点扔掉菜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唉,你这酒坊,可不太平啊!”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婆婆何出此言?”
王婆婆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总有些生面孔在你这坊子附近转悠,探头探脑的。前儿个晚上,我起夜,还看到有人想撬你这门锁,被我喊了一嗓子才吓跑!少爷,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果然!百里东君与叶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谢婆婆告知,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百里东君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塞到王婆婆手中,“一点心意,给您买茶吃。这酒坊,我过几日便重新开张,到时请您来喝头一碗酒。”
王婆婆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这才提着篮子匆匆离去。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着急。”百里东君看向那锈蚀的门锁,眼神微冷。
叶云上前,手指在锁头上一拂,内力微吐,“咔哒”一声轻响,那锈死的锁竟应声而开。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杂草丛生,酿酒的工具东倒西歪,积满了灰尘,但整体的架构尚且完好。
百里东君漫步其中,指尖拂过蒙尘的酒甑、酒坛,前世在此研究酒方、酿造美酒的记忆纷至沓来,心中那股对酿酒的热爱,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清理起来,需要些时日。”他轻声道,却并无气馁,“但根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