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夏天,以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姿态笼罩着洛杉矶。对于奥萝拉·诺亚而言,这个夏天仿佛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她与莱昂纳多之间的关系,已经薄如蝉翼,仅靠着过往那些深入骨髓的甜蜜回忆和一丝不甘心的微弱期盼,勉强维系着。
莱昂纳多凭借在《不一样的天空》中颠覆性的演出,收获了如潮的赞誉和前所未有的业界关注。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地与一些大制作、名导的项目联系在一起。他沉浸在成功的眩晕和更密集的社交活动中,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转,停不下来。他搬出了父母家,在好莱坞山租下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公寓,那里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驿站和派对场所,而非一个家。
奥萝拉去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让她感到更加不适。空气中总是残留着烟酒和陌生香水的混合气味,沙发上随意丢着印着暧昧唇印的纸巾,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剧本、邀请函和空酒瓶。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与她那个充满书籍、乐谱和宁静阳光的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们之间的沟通,变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艰难。电话常常无人接听,留言石沉大海。偶尔见面,话题也总是围绕着他的工作、他的应酬、他遇到的那些“大人物”。奥萝拉试图谈论她的音乐,她刚刚完成初稿的《WrittenStars》前半部分——那部分充满了决绝、追问的力量——但莱昂纳多要么心不在焉,要么就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哦,写完了?挺好。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一定好好听听。”
他口中的“忙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奥萝拉开始意识到,她所珍视的那些情感和创作,在他新的价值序列里,已经被排到了末位。她不再是他灵魂的共鸣者,更像是一个需要偶尔安抚、证明他“一切如常”的摆设。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她的心。她变得沉默,消瘦,眼底时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埃莉诺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但她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用更温柔的陪伴和更用心的晚餐,默默表达着支持。她知道,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事情的彻底爆发,发生在奥萝拉十九岁生日的前夜。
按照他们早已模糊不清的“约定”,莱昂纳多应该在这一天晚上,推掉所有事务,陪她共度生日前夕。奥萝拉甚至在心里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希望他能记得,能给她一个惊喜,能让他们回到过去——哪怕只有一晚。
下午的时候,莱昂纳多难得地主动打来了电话。奥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带着一丝希望接通。
“嘿,奥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听着,今晚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派对,是米拉麦克斯那边一个高层办的,很多关键人物都会到场……我可能没办法……”
奥萝拉静静地听着,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有女孩子娇媚的笑声隐约传来。
“……所以,生日晚餐我们改天补上,好吗?我给你定了礼物,明天会送到家里……”莱昂纳多还在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用物质弥补歉意的轻快。
“在哪里?”奥萝拉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
“什么?”莱昂纳多没反应过来。
“派对。在哪里?”她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上。
莱昂纳多报了一个好莱坞著名的、以私密和奢华著称的俱乐部名字,然后又急忙补充:“奥莉,你别多想,这只是工作……”
奥萝拉没有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琴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内心经历了从冰冷、愤怒到最终一片死寂的荒芜。然后,她站起身,走进浴室,洗了脸,甚至化了一个比平时稍浓的妆,穿上了一条她很少穿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开车来到了那家俱乐部。门口守卫森严,但她报出莱昂纳多的名字,又或许是看她气质不凡,竟没有被阻拦。
俱乐部内部,光怪陆离,声色犬马。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香水和大麻的气味。镭射灯切割着迷离的人群,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和放纵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