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长青县最高档的饭店“悦来阁”,三楼帝王厅。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己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光是那一道清蒸东星斑,就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而桌子中央,最显眼的,还是那五瓶己经开封的、贴着红色标签的53度飞天茅台。
浓郁的酱香混杂着奢靡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熏得人有些飘飘然。
招商局全体二十多号人,悉数到场。众人正襟危坐,却又各怀心思,眼神在主位上那个如山的身影和主宾位上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之间,来回飘移。
今天的“主角”,林远,正坐在钱文海的左手边。他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一桌的铺张奢华,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咳咳!”
钱文海清了清嗓子,巨大的啤酒肚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三晃。他端起面前一个足有西两容量的“公关杯”,满脸油光,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各位同仁!今天,我们招商局,迎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学历高、能力强的领导干部!林远,林副局长!”他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充满了敷衍的味道。
“林副局长的到来,为我们这潭死水,注入了新鲜的血液!”钱文海继续他那套虚伪的说辞,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瞥向林远,“我们长青县的酒桌上,有个规矩。新领导上任,这第一杯酒,叫‘认识酒’!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敬新领导一杯,让领导认识认识我们这些大老粗嘛!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钱局说得对!”
“必须得认识认识!”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个钱文海的心腹,己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着林远,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狠毒的灌酒套路。二十多个人轮番上阵,一人一杯,就是神仙也得趴下!
钱文海亲自给林远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酒液满得都快溢了出来。他把酒杯重重地推到林远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来,林副局長,我老钱先干为敬,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那西两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倒过来,以示诚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远的身上。
这杯酒,他喝,还是不喝?
喝了,后面还有二十多杯等着他,今天必定要被放倒在地,颜面尽失。
不喝,就是不给一把手面子,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跟上司闹翻,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这是一个死局。
林远看着眼前那杯澄澈的液体,缓缓地笑了。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端酒杯,而是轻轻地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
“钱局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包间里所有的嘈杂,“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关于今晚这顿接风宴,我确实有个小小的提议。”
来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钱文海脸上的笑容一僵,眯起了眼睛:“哦?林副局长有什么高见啊?”
林远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钱局长,各位同事。今天上午,您交给我一项任务,让我整理过去三年的招商失败案例,我很感谢。这说明,您对我的学习能力,寄予了厚望。”
“所以,我提议,咱们今晚的酒局,能不能换个方式?”
“我们不谈私事,只谈公事。我喝一杯酒,在座的哪位同仁,就给我讲一个你们亲身经历过的、档案里没写的失败案例的真实内情。这样既能增进感情,又能帮我快速熟悉业务,做到‘寓教于乐’,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远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这简首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文海的脸上!
把酒局变成工作研讨会?还当众揭那些陈年烂账的短?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你钱文海给我穿小鞋,我林远根本没放在眼里,还要借着你的局,反将你一军吗!
钱文海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答应?他要是敢答应,今晚这顿饭就成了他的批斗会!
不答应?那不就等于承认了,他今晚的目的,就是单纯为了灌倒林远,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你!”钱文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林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你少拿那些破事来这里扫兴!”
他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