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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成亲(第1页)

陈曦揉面团的手刚沾上粉,就被阿杏凑过来的动静惊得顿了顿。

小姑娘是上个月新招的,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蜜,声音里裹着雀跃的热气:“公子!公子!刚听渡口歇脚的官差说,竟陵王要成婚啦!”

灶火噼啪响着,烤酥饼的香气漫满了糖铺,可陈曦的指尖却突然凉了下来。他看着阿杏手舞足蹈的欢乐劲儿:“漕运的官差说,新娘是太傅家的小姐沈清婉,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六,太后都亲自点了头呢!”

阿杏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红绸的样子:“听说沈小姐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通,连宫里的嬷嬷都夸她性子好!公子你说,京城的婚礼会不会挂满红绸?竟陵王会不会给她递糖啊?”

陈曦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面团。方才还揉得均匀的面,此刻却像僵了似的,在他手里滑来滑去。他想起去年在漕船上,萧子良靠在舱壁上,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糖渣粘在指尖还笑:“陈曦,我要是成婚,喜饼只让你做,放双倍沙棘酱,甜得能齁着。”那时他还笑着擦去萧子良指尖的糖渣,指尖碰着对方的温度,暖得能化了漕河的冰。可现在那些画面,像细细密密的银针,突突地扎在心上,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

“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呀?”阿杏见他脸色发白,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冻着了?灶火都快灭了。”

陈曦摇摇头,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放,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我去添点柴。”他转身躲进后厨,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却没暖到心里。他从衣袋里掏出那块从漕船残骸里捡来的玉,攥在手里的玉是凉的,可掌心的汗顺着“良”字的刻痕往下淌,把纹路浸得发潮。

他想起萧子良摸这块玉时的样子。那时秋雨总绵密地砸在漕船篷上,萧子良坐在窗边,指尖会反复蹭着玉面,像在摸什么珍宝。“这玉陪了我十几年,”萧子良那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陈曦不懂的怅然,“贤太妃走后,就只剩它了。”陈曦当时还拍着他的肩宽慰,说“往前看总好”,可现在,他却成了那个攥着旧物不肯放的人。萧子良要娶别人了,娶一个家世显赫、能与他并肩的太傅小姐,而不是守着一家糖铺、连见他一面都难的自己。

“公子!酥饼快糊了!”阿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着急。

陈曦赶紧把玉塞回衣袋,快步走出去。烤盘里的酥饼已经烤得焦黑,沙棘酱的酸气冲得人鼻头发酸。他伸手捏了一块,烫得指尖发麻,却还是咬了一口。以前甜得能让他眯起眼的味道,此刻只剩满嘴的苦,像吞了口漕河底的冰。他赶紧吐在手里,看着那块焦黑的酥饼,忽然觉得眼眶发涩:这是萧子良最爱的口味,他每天都烤,盼着哪天对方回来能尝一口,可现在,再也没人等了。

“烤坏了就扔了吧,公子。”阿瑜端着空盘子过来,小声说,“我再和点面,重新烤。”

陈曦点点头,把焦酥饼扔进泔水桶。阿杏还在旁边雀跃:“公子,等竟陵王成婚那天,咱们也在糖铺门口挂点红绸子吧?沾沾喜气,说不定来买酥饼的人都多了!”她笑得一脸天真,没看见陈曦避开她目光时,眼底的落寞。

“好。”他只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渡口的船来来往往,雪落在水面上,转眼就化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他想起萧子良曾说“开春带你去洛阳看牡丹,五月的牡丹开得最艳”,可现在开春还没到,萧子良就要成别人了。牡丹年年都会开,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人,陪他一起看了。

夜里关了门,陈曦坐在窗边,把玉放在枕侧。月光落在玉面上,“良”字的刻痕亮得晃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舌头,还是麻木的。白天重新烤的酥饼放在床头,咬下去只剩干巴巴的涩。原来味觉和念想是绑在一起的,念想没了,连甜都尝不出来了,就像那艘被拆了的漕船,木头散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把玉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忽然想起阿杏说的“天造地设”。萧子良和沈清婉,一个是竟陵王,一个是太傅之女,确实般配。而他,余生大概只能守着这块玉、这家糖铺,守着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过往,在河南的渡口,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棂上,沙沙响。陈曦闭上眼睛,手里攥着玉,心里忍不住想:下个月十六,萧子良成婚的那天,他大概还会烤酥饼,只是再也不会盼着谁来吃了。

一晃半个月过去,这天午后,几个漕运司的人来糖铺歇脚,喝着姜茶闲聊的话,字字都往陈曦耳朵里钻:“听说竟陵王换了新府,旧府前些日子走水,烧得一干二净……”“可不是嘛!我听京里来的人说,竟陵王从洛阳回去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还爱说笑,现在总闷着……”“谁知道呢?皇家的事,哪能猜透?”

陈曦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热水溅在指尖,烫得他回神。旧府烧了,连带着萧子良以前的东西,都没了。他低头看着杯里的姜茶,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和萧子良的所有故事,都要被彻底抹去了。

皇宫的御书房里,气氛却像结了冰。萧子良站在阶下,身姿挺拔,眉宇间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漠然。

“子良,太傅之女沈清婉知书达理,是竟陵王妃的不二人选,这婚书朕已拟好,你不必再拒。”萧珩坐在龙椅上,语气强硬,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的一道细痕,是当年他和沈玉容玩笑时,她用发簪划的。

萧子良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皇兄,臣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婚后,每天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像具空壳。”他的头又开始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臣不想耽误沈姑娘,此生只想为大齐效力。”

萧珩刚要开口,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沈玉容走了进来,正红色的凤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鬓边的珠花晃了晃,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她手里攥着块绣海棠的手帕,那是当年萧珩送她的定情物,海棠花瓣上的丝线,都快磨白了。

“陛下,妾有话要说。”她的声音带着疏离,像覆了层冰。

“臣弟去见母后。”萧子良知道他们夫妻间的纠葛,更清楚这次牵扯到沈玉容的弟弟沈明,自己在这里终究不便,躬身告退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沈玉容的目光掠过他的背影,落在萧珩身上,一字一句地问:“臣妾的弟弟沈明,在河南道漕运贪腐案里,到底犯了多大的罪,值得陛下动这么大的肝火?”

萧珩的脸色沉了沉,指尖捏紧了案上的奏折:“按《大齐律》,贪腐农税超过五千两,当斩。沈明贪了三万两,你说该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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