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刚触到那片巴掌大的虫蜕,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虫蜕边缘沾着的暗红污渍——作为法医,我见过比这狰狞百倍的组织碎屑——而是那股味道,混杂着腐肉甜腥与蜜糖黏腻的气息,像无数根细小的绒毛,顺着呼吸钻进喉咙,痒得人想咳嗽,却又不敢张嘴。
“等等。”卡蒂娜的手突然按在钟子欣肩上,亚麻色卷发上沾着的岩灰簌簌掉落。我立刻屏住呼吸,战术手电的电流声在寂静中被放大,远处传来的“嗡嗡”声也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成千上万只飞虫振翅,又像是老旧的齿轮在生锈的轴上缓慢转动。林薇的手紧紧攥着林墨的手腕,我能看到她指节泛白,而林墨却比她镇定得多,左手握着那根从遗迹入口捡到的青铜短杖,杖身上模糊的螺旋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此刻竟隐隐发烫。
“是从那边来的。”克莱菲尔抬手指向左侧的回廊,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片更小的虫蜕。我蹲下身,用镊子轻轻挑起虫蜕的边缘,放大镜下,翅脉的纹路清晰得令人心惊——这是蝇类的蜕壳,但正常家蝇的蜕壳只有指甲盖大小,眼前这只却足有巴掌宽,更可怕的是,翅脉缝隙里嵌着的碎屑,在手电光下泛着人类肌肉组织特有的淡粉色。
“这是人类的组织。”我把镊子递给钟子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而且还很新鲜,应该是一周内留下的。”
钟子欣深吸一口气,将战术手电的光束调亮:“走,小心脚下。”
回廊比我们预想中更陡峭,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每走一步都要牢牢抓住岩壁才能避免滑倒。我的登山靴底蹭过岩壁时,能感觉到表面凹凸不平的孔洞,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孔洞里蜷缩着细小的飞虫,它们一动不动,像被冻住的尘埃,可当我的脚步声靠近时,那些虫子竟微微颤动起来,触须般的细腿轻轻晃了晃。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摄魂铃——那是奶奶生前留给我的遗物,铜制的铃身刻着繁复的符文,据说能震慑阴邪之物,出发前我随手塞进包里,此刻铃身贴着掌心,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林墨的青铜短杖越来越烫,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杖头的圆形凹槽里,缓缓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在黏液地面上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带着焦味的白烟。周围的孔洞里瞬间传来更密集的“嗡嗡”声,像是被这滴液体惊醒的虫群,开始在黑暗中骚动,连我口袋里的摄魂铃,都跟着轻轻震颤起来,符文的纹路隐约泛着微光。
“不对劲。”卡蒂娜突然停下脚步,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枚银色十字架——据说那是她们家族传承的圣物,平时总是泛着温润的光,此刻却被一层黑雾裹着,连十字架的纹路都变得模糊。“这里的污秽能量在增强,我们离源头越来越近了。”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回廊突然豁然开朗。当我跟着钟子欣走出狭窄通道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穹顶足有数十米高,上面爬满了发光的苔藓,碧绿色的光顺着苔藓的纹路流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像一片腐烂的沼泽。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白骨的缝隙里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满了暗红色的果实,每一颗都像拳头大小的心脏,在碧绿色的光线下缓慢跳动,表面的血管状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汁液在纹路里流动。
王座周围散落着数十具残缺的骸骨,有的骸骨手中还紧握着锈迹斑斑的剑,剑刃上沾着的暗红色污渍早已干涸,却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有的骸骨胸腔被整个剖开,肋骨像折断的树枝般向外张开,里面塞满了腐烂的肉块和昆虫的尸体,几只肥硕的蛆虫正从肉块里钻出来,落在白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堂里格外刺耳。我忍不住皱紧眉头,口袋里的摄魂铃震颤得更厉害了,仿佛在抗拒这片空间里的污秽。
“那是什么?”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王座上方的穹顶。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穹顶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体,足有两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黏液,黏液顺着茧的边缘滴落,落在白骨王座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每一滴黏液落下的地方,白骨都会被腐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洞,冒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
就在这时,茧状物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表面的黏液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只绿色的苍蝇从缝隙中涌了出来,像一片旋转的绿色乌云,朝着我们扑来。钟子欣反应最快,她立刻将战术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殿堂,苍蝇群被强光刺激得四散飞逃,却又在半空中重新聚集,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漩涡,嗡嗡声震得我耳膜发疼,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准备战斗!”克莱菲尔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碧绿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刃上似乎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他刚摆出防御姿态,王座上方的茧就“砰”的一声炸开,黏液飞溅,有的落在岩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有的溅到地面,将散落的骸骨融成一滩灰白色的脓水,脓水里还能看到未完全融化的骨渣在翻滚。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茧中坠落,重重地砸在白骨王座上,王座的白骨瞬间碎裂了大半,飞溅的骨片带着黏液,擦着我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我甚至能感觉到黏液在衣服上慢慢渗透,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味。
那就是别西卜。
它的身高足有三米,上半身是扭曲的人类形态,皮肤呈现出一种腐烂的青黑色,肌肉的纹路像老树根般凸起,却布满了流脓的伤口,伤口里不断钻出细小的苍蝇,那些苍蝇刚飞出来,就绕着它的身体盘旋,形成一层薄薄的绿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它没有五官,整个头部就是一个巨大的苍蝇复眼,复眼上布满了细小的红色斑点,随着它的呼吸不断收缩、扩张,每一次收缩,都有几滴浑浊的液体从复眼边缘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的手臂上覆盖着黑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骨,显然是之前受害者的遗骨。指尖是五根尖锐的爪子,爪子上还挂着未消化的肉块,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爪尖滴落,落在地面上,瞬间将黏液染成深褐色,褐色的黏液又很快滋生出细小的黑色霉菌。下半身则是昆虫的形态,六条粗壮的腿支撑着庞大的身体,腿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像细小的钢针,它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沾满黏液的脚印,脚印里很快就会钻出几只细小的蛆虫,蛆虫刚一落地,就朝着我们的方向蠕动过来。
最令人恶心的是它的背后——一对巨大的苍蝇翅膀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半个王座,翅膀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之间沾着腐烂的碎屑和昆虫的尸体,有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被吞噬不久。每一次振翅,都会洒下细小的黑色粉末,粉末落在地面上,立刻长出细小的黑色藤蔓,藤蔓迅速缠绕着散落的骸骨,将白骨勒成碎片,碎片又被藤蔓吸收,成为滋养它们生长的养分。
“瑞梦,找机会分析它的弱点!”钟子欣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已经掏出了腰间的□□,匕首上涂着银色的药剂——那是我们出发前准备的驱邪剂,据说对污秽生物有效。我口袋里的摄魂铃还在震颤,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我能感觉到它在催促我,仿佛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
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别西卜已经注意到我们,它巨大的复眼转向我们的方向,翅膀猛地一振,一股夹杂着腐臭气息的强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蹲下身,用背包护住头部,却还是被风吹得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岩壁上的孔洞里,无数只苍蝇突然涌了出来,朝着我的脸扑来。那些苍蝇的口器闪着寒光,显然带着剧毒,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翅膀上沾着的黑色粉末,和别西卜翅膀上的粉末一模一样。
“小心!”林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青铜短杖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扫过之处,苍蝇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我抬头看去,林墨正举着短杖,杖头的凹槽里,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金色,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道光芒并不轻松。别西卜被金色光芒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身体周围的苍蝇群中传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同时振翅,震得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笔记本都差点从手中滑落。
它猛地抬起一只爪子,朝着林墨的方向拍来,爪子带起的风里夹杂着腐烂的气息,我甚至能看到爪子上未消化的组织碎屑,那碎屑的形态,和我之前在虫蜕里发现的人类组织一模一样。“林墨,躲开!”林薇尖叫着扑过去,将林墨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就在这时,卡蒂娜的十字架突然发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盾牌,挡在林薇面前。别西卜的爪子拍在盾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银色的光芒剧烈晃动,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卡蒂娜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被这股力量震伤了内脏。
“克莱菲尔!”钟子欣大喊一声,克莱菲尔立刻会意,他握着长剑,朝着别西卜的侧面冲去,剑身带着一道寒光,朝着别西卜的甲壳砍去。“当”的一声脆响,长剑砍在甲壳上,竟被弹了回来,克莱菲尔踉跄着后退几步,虎口震得发麻,长剑的刃口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别西卜的甲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痕迹很快就被从伤口里钻出的苍蝇覆盖,苍蝇们相互挤压、融合,瞬间就将痕迹修复如初,连一点损伤的迹象都看不到。
我盯着别西卜的身体,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甲壳坚硬,物理攻击无效,伤口可快速愈合,愈合依赖体表苍蝇……”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别西卜复眼下方的位置,有一块没有覆盖甲壳的皮肤,那里的伤口比其他地方更大,流出的液体不是浑浊的,而是暗红色的,而且没有苍蝇从那里钻出——其他伤口里的苍蝇都在忙碌地修复损伤,唯独这里,苍蝇们像是在躲避什么,始终不敢靠近。我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它的弱点,口袋里的摄魂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震颤的频率突然变得有规律起来,像是在为我确认这个发现。
“弱点在复眼下方!”我立刻大喊,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摄魂铃。铜制的铃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符文的纹路清晰可见,我握紧铃柄,回忆着奶奶生前教我的口诀——她曾说过,遇到无法对抗的阴邪,只需默念口诀,摇动摄魂铃,铃声就能震散对方的邪气,甚至能暂时封印它们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铃柄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符文传来的暖意,将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别西卜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转动身体,翅膀再次振起,无数只苍蝇朝着我扑来。这些苍蝇比之前的更大,翅膀上的黑色粉末也更密集,显然是别西卜特意召唤来保护自己弱点的。钟子欣立刻冲到我身边,用□□劈开扑来的苍蝇,她的手臂被苍蝇叮咬了几口,很快就红肿起来,红肿的地方还在不断扩散,显然毒素正在快速蔓延。“快摇铃!”她大喊着,匕首又劈开一只试图靠近我脸颊的苍蝇,苍蝇的尸体落在地上,瞬间融化成一滩绿色的脓水。
我没有犹豫,握着摄魂铃的手猛地一摇。“叮——”清脆的铃声在殿堂里响起,不同于普通铃铛的刺耳,这铃声带着一种温润的力量,像一道清泉,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腐臭气息。铃声所及之处,扑来的苍蝇纷纷坠落在地,翅膀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黑色粉末也在铃声中化为乌有。别西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的复眼快速收缩,显然被铃声震得痛苦不堪,身体周围的苍蝇群也开始混乱,有的苍蝇疯狂地撞击岩壁,有的则试图逃离殿堂,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空间里,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握紧摄魂铃,再次用力摇动,铃声变得更加急促,金色的光芒从铃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别西卜的方向蔓延。“叮!叮!叮!”连续的铃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剑,刺向别西卜复眼下方的弱点。别西卜想要躲闪,却因为身体庞大而动作迟缓,金色的光芒精准地笼罩了它的弱点,光芒钻进伤口里,别西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它的伤口里流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液体里还夹杂着细小的黑色虫子,显然是别西卜体内的邪气所化。它身体周围的苍蝇群彻底失去了控制,纷纷坠落在地,化为一滩滩绿色的脓水,之前修复的伤口也开始裂开,再也无法愈合。林墨抓住这个机会,举起青铜短杖,杖头的金色液体瞬间化为一道金色的光束,朝着别西卜的伤□□去。光束穿透了别西卜的伤口,钻进它的身体里,别西卜的身体猛地一僵,复眼上的红色斑点开始褪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白,翅膀也停止了振翅,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别西卜的身体开始缓缓倒下,它的甲壳逐渐开裂,从裂缝中流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液体里夹杂着无数只死去的苍蝇和蛆虫。它倒下时,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整个殿堂都剧烈晃动起来,穹顶上的苔藓纷纷掉落,碧绿色的光芒逐渐暗淡,只剩下摄魂铃的金色光芒还在空间里流转。我松开握着摄魂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太大而发白,铃身的光芒也渐渐减弱,恢复成了最初的铜色,只有符文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诉说刚才的战斗。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因为刚才摇铃的力度太大而酸痛。林薇扶着林墨走过来,林墨的脸色苍白,青铜短杖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恢复成了最初的暗铜色,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的光束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卡蒂娜靠在岩壁上,用手帕擦着嘴角的血迹,十字架的光芒也变得微弱,她看着我手里的摄魂铃,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没想到这枚铃铛,竟有这么强的力量。”
克莱菲尔走到别西卜的尸体旁,用长剑戳了戳它的甲壳,甲壳瞬间碎裂,露出里面腐烂的内脏,内脏里还在不断涌出黑色的液体。“已经死透了。”他转过身,看向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傲慢’被干掉了…‘暴食’也被干掉了…”
我握着摄魂铃,指尖还能感受到铃身残留的余温,听到克莱菲尔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看来只剩5个了。”
“这里不能久留。”克莱菲尔将长剑收回剑鞘,黑色风衣扫过地面的脓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别西卜的尸体腐烂后,会释放出更多的污秽能量。”
我点点头,收起笔记本和钢笔,挣扎着站起来。手臂上被黏液溅到的地方还有些灼热,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涂抹在上面,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灼热感就减轻了不少。林墨的青铜短杖又开始微微发烫,这次却不再是灼热的温度,而是一种温润的感觉,杖身上的螺旋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吸收别西卜残留的能量。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钟子欣收起□□,将手电的光束重新调亮,“既然干掉了代表‘暴食’的别西卜和代表‘傲慢’的路西法,说明其他五宗罪的印记应该也在这片遗迹里,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们,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