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的咆哮在身后逐渐低沉,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声响所取代。
那是号角声。
古老,苍凉,穿透迷雾与时空,每一次低沉的回响都敲打在灵魂最深处,带来本能的战栗与敬畏。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喉咙,宣告着不可违逆的规则与边界。
乌篷小船破开浓稠的黄雾,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无比宏伟、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的巨型关隘!
关隘依着看不见顶的漆黑山崖而建,墙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血的深赭色,仿佛由无数凝固的血块和怨念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甚至某种巨爪撕裂的恐怖痕迹,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
关墙向两侧无限延伸,直至没入浓雾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在那高达百丈的关墙正中央,是一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门扉。
门扉紧闭,上面布满了比磨盘还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铆钉,更刻满了无数繁复狰狞、令人目眩神迷的恶鬼图腾与太古符文。这些图案在忘川河弥漫的幽光与关隘本身散发的血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牌匾上以某种燃烧着的、暗红色的火焰为墨,书写着三个扭曲却气势磅礴的巨大古字——
鬼门关!
仅仅是注视那三个字,就感到双目刺痛,神魂摇荡,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尖啸。
青铜巨门之前,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水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码头。码头上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挤满了无数模糊不清、散发着各色微弱光晕的身影。它们排成一条条扭曲蜿蜒、看不到头的长队,缓慢、麻木、无声地向前蠕动着,等待着通过那扇巨门。
这些都是新死的魂魄。
码头上空,悬浮着一些骑着骸骨战马、身披黑色重甲、手持燃烧着幽绿火焰长戟的骑兵。它们如同冰冷的雕塑,头盔下的眼眶中跳跃着无情的魂火,监视着下方无尽的魂流。偶尔有魂魄因为怨气过重或试图脱离队伍,立刻便会有一道绿火长戟凌空射下,将其钉穿、拖回,或者直接撕碎,化作一缕青烟被关墙吸收。
肃杀。压抑。绝望。
这就是鬼门关。
一切亡魂的必经之路,阴阳两界的终极界限。
乌篷小船无声地滑入这片码头水域,并没有靠近那拥挤的魂群队伍,而是驶向码头一侧一个相对僻静的、延伸入水中的小型石台。
石台上,站着两队人马。
一队是穿着统一制式黑色皂隶服、腰挎锁魂链、手持水火棍的阴差,个个面色青白,眼神冷漠。为首的是一个戴着方巾、师爷模样的小吏,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低头查阅着什么。
而另一队……
姜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另一队,竟然是三个穿着现代黑色作战服、戴着特制目镜的活人!正是之前乘坐“巡阳舟”追击她的王劼手下!
他们竟然先一步到达了这里?而且看样子,竟然在和那些阴差交涉?
乌篷小船轻轻靠在石台边。
船尾的斗笠客依旧沉默着,用竹篙稳住船身,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工具。
石台上的双方都注意到了这小船的靠近。
那阴差师爷抬起头,看向小船,当他的目光掠过船尾的斗笠客时,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杂着忌惮与不解的复杂神色,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而那三个追兵则立刻紧张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船头的姜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