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愣头青们一无所觉,依旧口若悬河地说着话:“我听说近日打过护山阵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可是无一例外都被扔了出来,毕竟是四天极所在……我们去了会不会也只是添个零头?”
“非也非也,得是我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才好,就算北天里个个都是通天大能,难道还能以一敌百敌千?再不济——没听说吗?陛下明日就要从燕都动身来叩骨,到时候他们还敢不开门?定叫那景城王无从遁形!”
戏楼上经年的枯草在风中低低摇摆,被堂中烛火映得澄黄,陆洄闷咳两声,擦了擦嘴,按住萧璁握剑的手。
这些人一窝蜂似的往北天赶,绝无可能全属自发行善,剩的一半大约也脑中空空,就如山神庙里这群自命不凡的年轻人一样,为之多动一丝神思都划不来。
“赶路吧。”他说。
谈话已经渐渐熄了,眨眼就转为轻微的鼾声,萧璁眼中碧色一闪,回看了他一眼:“等等。”
“你要干嘛?”
过了一会,萧璁从后殿空着手绕回来:“走。”
他瞧见陆洄狐疑的神色,板着一张死人脸说:“我把他们的法器都召到了鸡窝里,施了禁行令。”
别说一天飞到北天,明天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陆洄失笑:“无聊。”
说是无聊,其实萧璁看他挺开怀的——这种缺德事他自己小时候就没少干。千金难买祖宗这时一笑,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晃也值得。
他们一鼓作气,真的一夜飞越千山万水,使了个障眼法混进北天。齐罗给陆洄摸过脉,气得判了个三天不许出屋,自己却不敢来监视,竟然让楚秋山顶班。
北天脚下的能人异士越聚越多,皇帝不日要打肿脸充胖子前来祭天叩骨,决明子在闭关,柳灵风一个脑袋忙成两个大,压着许多事要找姓陆的祖宗商量,都被刚正不阿的小楚大人拦在门外。
在众人都以为陆洄归宗心切舟车劳顿的时候,他自己却在听雪庐和萧璁商量逃跑计划,骗过一众耳目,半夜跑到了冰湖上。
玄武骨栖身的冰湖岸边有一座承道堂,除了正中的北极真君,还供奉着北天历代祖师先辈的名位,陆洄小时候有几次偷跑到里面玩,小孩无聊又胆大,把所有名字都看了一遍,没有姓李名笙的这个人。
冰湖上只有猎猎风声,承道堂中的灵火灯都施了博风罩,风雨不动,千年不灭,陆洄拿着算筹,先从自己这一支开始往上找,与决明子师父的名位去对。
化名可以随便取,个人的灵脉总是独一无二的。这些名位里都有微弱的神识残留,再不济也保存了对应先辈的一股灵力,若是本命法器接近一定会有反应,可算筹只是半死不活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按图索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萧璁在一边给他秉烛:“从虎纵峡的残念来看,李笙至少活了二百多年,可能还在上面。”
可是不管上下左右,哪怕最后举着算筹在堂里绕了一圈,它的反应都如出一辙:似乎是,也似乎不是。
堂中先贤共好几百个,总不能每个都其实是李笙的一部分——哪怕转世也忙不过来,陆洄转了几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中间那个最大的上。
北极真君。
他慢慢把算筹放到了北极的供桌前,法器骤然发出刺目的白光,将二人席卷。
“萧萧赤水,冥冥碧云,天弗我顾,云胡不归……”
神识残念顷刻在识海里劈入,乞儿敲打着碎陶片,在道观外哀唱不停,荒郊上分明是白骨露野。
山门和左右配殿已经全被烧毁了,乞儿怀里有用布缠起来的一块碎刃,大胆爬进后殿,想摸摸有没有剩下的东西,神龛里却突然有人说话:“是你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