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莹背对着我,手撑着桌子边沿,肩膀微微耸动,喘气声有点粗。
那件宽大的旧工装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徐莹,你。。。”我刚开口。
她猛地转过身!
刚才在车间里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硬,像脆玻璃一样,啪嚓全碎了!
脸还是煞白,可眼珠子红了,里面汪着一层水光直打转!
“你。。。”她破了音,眼泪终于没憋住,唰地一下滚下来,砸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你。。。你居然。。。你居然。。。”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汗和灰,冲开两道泥沟。
我懵了。
完全不知道她哭啥。
是怪我刚才想碰她?
还是气我在她醒来的时候人不在?
“我怀了你的孩子!”她吼出来。
“流了!没了!!”
她手指头狠狠戳着自己小腹的位置,隔着工装,戳得自己身体都晃了晃。
轰!
我脑子里像炸了个雷!孩子流了。
虽然大夫说过可能保不住,可亲耳听她说出来。
她那冰凉的额头。
那摊暗红的血又他妈涌到眼前!
“我一辈子都他妈为了你!”徐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吼得歇斯底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玩命吗?啊?”
“你以为我图什么?图当这个破厂长?”
“图天天闻这机油味?”
她手指头猛地指向窗外轰鸣的车间,又狠狠戳回自己胸口:“为了你!全他妈为了你!这厂子!明面上是我的!可它怎么来的?”
“咱俩怎么从张成那狗窝里爬出来的?”
“它姓陈!是你陈超的根!你的命!我他妈不能让这根断了!不能让它倒了!”
“不能让你再变回那个啥也不是的废物!”她眼泪流得更凶。
“我揣着孩子,我咬着牙,我连命都不要了!”她呜咽。
“我就想着。。。我死了,好歹。。。好歹把这厂子给你留下,让你。。。让你能站着喘气。。。”
我像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