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沈弋舟正式认识沈星辞的时候,已经是在《长安》热播之后。
他没看过剧,不知道当时沈星辞在剧中的表演如何,只知道这部剧会成为他的重要实绩之一。
《长安》的定位是架空古装权谋。
启正年间,幼主临朝,外戚当权,女主白令微身为太后旁支孤女,身不由己,只得沦为宗族制衡藩王的棋子,一纸婚书远嫁北地,与男主萧怀慎开启了一场宿敌变情人,共谋江山的故事。
而沈弋舟想要试的这个角色,算是电视剧的男二,谢时珩。
谢时珩出生安平侯府,少年时惊才绝艳,名满长安,然而世事多变,侯府蒙冤,谢时珩一朝家破身残,孑然赴北境,成为男女主逐鹿天下的最大助力。
季鄞让他所有演员试的这一场,是男主杀入皇城之后,朝局未稳之际,谢时珩违令闯入太尉裴仲猷府邸,为侯府报仇的剧情。
这种大仇得报的戏,在大多演员手里处理方式都差不多,恨是恨,狠是狠,杀死仇人后又哭又笑,爆发力好的可能还会展示一下仰天长啸。受过专业的都尚且如此,季鄞本来也没指望沈弋舟能演出什么花来。
他已经做好了要和沈星辞签合同的准备,毕竟对方还有个最大的优点——粉丝多。
调教一下应该勉强能用。
就是有点废导演。
季鄞叹了一口气,在沈弋舟的询问中,左扫一圈,右扫了一圈,然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来吧我来吧。”季鄞无奈道。
毕竟饰演裴仲猷的演员也是有名的老戏骨,总不能也像把陆屿川骗来这样,把他骗到这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季鄞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桌前,因为挡着陆屿川的视线,还被对方无情地往旁边拨了一道。他心不在焉地挪了个位,注视着沈弋舟坐上轮椅。
“准备好了?”他吊儿郎当地问。
沈弋舟点头。
轮椅在林雨森的推动下从由远及近,季鄞虽然看着不太着调,但开口时还是格外稳重敬业。
“你还是来了。”他擦拭着手中并不存在的剑,察觉沈弋舟的轮椅停在他的几步之外,并未近身,这才屈尊降贵似的抬起头,朝他投来不怒自威的一眼。
“晋王前脚刚进长安城,你谢时珩后脚就带人包围了我的太尉府……谢大人,你好威风啊。”季鄞嘲讽地嗤了一声,“晋王允诺,他日他入主长生殿,任我做丞相,你不怕他治你的罪?”
“谢某早已孑然一身……”沈弋舟抬手示意,林雨森立刻伸出手扶他站起。谢时珩后期虽靠轮椅出行,但双腿并非完全不能行走,只是走得踉跄,腰板却依然固执地挺得笔直。
“您觉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语气也极尽克制。短短几步的路程,这双几近残废的腿让他走得无比艰难,风吹过,他止不住地咳嗽,像是风雪压身,可好似又依稀可见昔年意气风发的世家少年郎。
“你此刻就是杀了我,安平侯府屯粮蓄械、通敌卖国的谋逆罪名也不会改变半分。”
“谋逆……”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沈弋舟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愤恨的情绪,“好一个谋逆!”
“京中粮草半月不至,边境战士日日以稀粥野菜为食!甲胄轻如棉絮,过冬棉衣薄如布匹,一场大雪过境,冻死之人不可计数……敢问太尉大人,我安平侯府囤的是哪里的粮,何处的械!”
“我父被困三日,迟迟等不到援军,最后被敌军困死埋骨滩,谋的……又是何处的逆!”
纤细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晋国有名的大夫都给他看过身体,无一不说时日无多。
说完这两个长句,沈弋舟搭在林雨森胳膊上的手控制不住地收拢,在他的外套上掐出深深地几个指印。
“定罪勘狱,乃廷尉、御史台会审核定,”季鄞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动一步,嘴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最终圣谕批红、下诏抄家,乃是太后垂帘代帝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