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沈星辞。
比起养父母临到登记时随口为他取的“一周”,“星辞”这个名字实在是寄托了沈家夫妇对刚出世的孩子再美好不过的祝愿。
沈星辞也确实做到了。他的前二十三年没有吃太多苦,最大的变故就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沈弋舟,险些夺走了他享受多年的优渥生活,但好在他分外“争气”,区区一个沈弋舟,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这一辈子享受了很多爱,沈家父母的、亲生父母的,粉丝的、资本的……他的星途顺畅,一出道就是国民级别的选秀,后来又陆续参演了两部爆剧,一部古装男二,一部现偶年下,吸引了不少妈粉和女友粉,人气一路水涨船高。
上辈子沈弋舟死时,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印的都是他沈星辞的代言广告。
唯一吃过的瘪,大概只在那个人身上。
……
沈星辞套着一件moncler羽绒服火急火燎地下了车,脖子上随意地圈着的围巾随风晃荡,他提溜着大袋小袋地奢侈品袋子窜进家门,未曾压制的嗓音在沈弋舟耳边无比清晰。
“爸!怎么都不出来迎接我们啊!看看我和妈咪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聒噪极了。
沈弋舟摸了摸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抬手把棉服的帽子戴上,帽沿边缘的劣质绒毛搔得他的脸有些刺痒,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呼呼刮过的刺骨寒风取而代之。
雪下得更大了。
保时捷的副驾上又下来一个人。
沈弋舟的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地抚住了自己的胸口。
女人身上裹着羊绒大衣,脸很小,大半张都隐没在沈星辞的同款围巾里。除了眼角的些许细纹,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走慢点,大雪天的,别滑着了。”她说话的腔调也好听,不急不徐,语调轻柔,让沈弋舟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她时,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哭着说:“怎么可能……怎么会呢……我们的小宝不是星辞吗?”
但说完,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或许会给眼前的青年造成伤害,又不知所措地、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
沈弋舟当时对她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可怎么会没关系。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呢。”周雪盈笑着喊道。
于是刚跑到屋门口的沈星辞把东西交给保姆后又小跑着折返回来,一股脑冲进周雪盈的怀里,撒着娇说:“不管多大,我都是妈咪的小宝。”
周雪盈扫开他头发上的雪,又勾了勾他的鼻子,揶揄道:“多大了还撒娇,怎么这么不害臊呀。”
书房的灯熄灭,大概是沈既明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往后的声音听不太清,只有间或传来的沈星辞的笑声。
风吹得喉咙难受,沈弋舟忍不住地咳嗽,可喉头总像是卡着什么异物,怎样咳都无法缓解,恨不能让他把整个肺都吐出来。
羡慕吗?
应该是羡慕的吧。
他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什么父慈子孝的时刻,母亲更不会将他庇护在羽翼之下。连每年的家长会他们到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其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弋舟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正好是个甩巴掌时的趁手位置。
他在风雪中站了许久,粗糙的绒毛跟着风一起掠过他的脸,很痒,很不舒服,但他向来没有挑剔的资格。
沈星辞今天穿的外套,他后来也穿过,好像是对方第一次邀请自己去滑雪时,大发慈悲借给他的。
衣服很温暖,和他身上这件天差地别,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风霜雨雪。
他查了下价格,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赵和越说他要是喜欢,发了工资后也可以去买一件。
但这种没用的东西,他不想要了。
“咳……”
a市的冬天历来寒冷,沈弋舟从脖颈到脸颊都被冻出了病态的红。盐粒大的雪落在肩膀、帽沿,他再次拢紧了帽子,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这下就只剩了一小节削尖又白皙的下巴暴露在外面。
他盯着沈家别墅里那扇点着灯的窗看了又一会,才敛下眼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