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烧了大半夜。
齐泽询坐在矮桌后面,身上的鎧甲已经脱了。
手指上缠著绷带。
他手里握著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桌上铺著一张宣纸,纸上画了一个人。
眉眼是描了又描的,墨色深深浅浅叠了好几层,看得出反覆修改过。
画上的人头髮散著垂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几缕飘在耳边。
那张脸很白,透著薄粉的白。
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像冬夜里落下来第一片雪。
嘴唇很好看,他特意描了又描。
那双眼睛他怎么都画不好。
画里的人眼睛是往下看的,睫毛垂著遮住了大半瞳孔。
齐泽泽只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满是惧怕和不安,满是破碎感引人摧毁。
他咬咬牙放下毛笔。
隨即把宣纸从桌上拿起来,对著烛火看。
烛光透过纸背,把那些墨跡照得更清楚了。
他的手指按在画像蹭了一下,墨跡被他蹭糊了一小块。
他把画像放下,拿起毛笔蘸了墨,把蹭糊的那块补上。
旁边的近卫站在帐帘边,看著他画了半个时辰。
终於忍不住开口,“三殿下,时候不早了。”
话音落下,齐泽询没有抬头,而是慢条斯理的將毛笔搁在砚台上。
又画像拿起来举在面前。
他看著画上的人,画上的人看著他。
“去查。”
近卫往前迈了一步等著接下来的吩咐。
“查那女子叫什么,哪里人,怎么到军营里的,和摄政王什么关係。”
他说著顿了顿,把画像放在桌上手指按著纸边,“越详细越好。”
“是。”近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齐泽询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绷带边缘翘起来。
他把它按下去。
怕血。
“胆子那么小,还敢待在军营里。”他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
齐泽询把画像拿起来收好塞进袖子里。
坐在矮桌后面没有动,盯著那盏晃动的烛火。
他想起那女子蹲在箱子后面的样子,缩成一团。
他说不上来,但他想再看一次。
他唇角扯动,伸手从袖子里掏出画像展开铺在桌上。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把她眼睛的轮廓又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