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香院这样的僻静冷清的小院子,时间一长便烦闷。
祝二躺在床上,思绪昏昏沉沉。如今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便将未画完的草木花卉补了补。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腰肩酸痛,祝二便将沈关音带回来的一卷蓝书册拿了过去,横竖确认不是沈关音的文集,才敢打开。
他躺在床上,手翻过一张张浆纸。这是一册邸报,抄录的内容,皆是官员升迁、罢黜、致仕、去世等消息。邸报通常为官场内部传看的内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祝二心有疑窦,但仍继续往下读。他的手停在最后一页上,出声念道:“巡按山东御史黄之正参劾惠王府长史周鸿、青州府知府赵廷真及其逸都县县令严同大……指其办事不力,辅导失职,致惠王下落不明。又上书,惠府亲王失位,又无王妃子嗣,府务荒废。以王归期未卜,乐安郡王孝友宽仁,特此举荐管理府事。得旨报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攥得发白。乐安郡王孝友宽仁?就他也配?
他看了看报头下方注,新历三年十月二日。
他一把将蓝册扔到茶几,脑袋枕到双臂上,反复咀嚼着那句话。越咀嚼越不忿,什么叫失位?他人还没死呢!就算死了,凭什么能轮到他?
但是惠王不在,依礼也确实有顺位继承。他就算不愿意,也无法阻挠。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惠王的事与他何干?
他说不上来。
屋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许是雨天格外寂寥,他看着简陋的房间,心里不免有些低落。
“你在想什么呢?”
门被轻轻推开了,带着一缕芳香。
沈关音穿着一件米金色交领比甲,雨过天青色上袄,额上贴着珍珠面花,手里拿着一束不知从哪弄来的鲜花。她未打伞,鬓边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流畅的脸颊落到她的肩头,清冽如出水芙蓉。
一进门,她便看到祝二躺在床上,眉毛似蹙微蹙,冥思哀戚。
男人被吓得一激灵,“你怎么不敲门?”
沈关音眉毛一挑,说道:“撞破你的闺中情思了?”
祝二扶额:“什么闺中情思?休得胡言乱语!”
她将一个白瓷瓶注入水,坐在桌旁修剪花枝,“听彩鹮的意思是,老爷和夫人这两日便去田庄。我也想借机搬出去。”
祝二看着桌身旁的那抹亮色,“嗯。”
“最近不开心?”沈关音将花插到瓶子里。
“没有。”
沈关音悄悄瞥了一眼祝二。只见他低垂着头,手指摆弄着衣袖。
果然有情思未解。沈关音冥思苦想,这祝二最近与何人有交集?未见得啊。
难道?
沈关音瞪大眼脱口道:“你思虑惠王?”
……
祝二当真愣住了,他直直看着沈关音:“……你说什么?”
尴尬的静默。沈关音意识到失言,忙说道:“我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你是为要闻忧虑……才这么说的。”
祝二从床上坐起,看着那本蓝册子,“这是从哪弄的?”
沈关音一跃而起:“你又偷偷拿我的书?谁让你拿的!”
她上前,一把将蓝册子扯走,拽着祝二的衣袖,拿着书连拍他肩膀好几下:“你这厮……真是!”
“哎哎哎……!疼!娘子饶了我罢,我再也不敢了!”祝二只感觉耳边的风呼呼吹,强劲如疾风。
“还敢不敢了?”沈关音揪住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