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出发前,林致和原以为备套衣服是件简单的事,街上去买就行,可真等他带着银两去时,才了解这其中门道。
成衣铺子逛过好几家,要么太素简,要么太华丽,他都不太喜欢,绸缎庄里的布料太多,他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最后有家纫兰裁缝铺,是个女掌柜,见林致和一脸茫然,便上前问他:“这位相公,请问你带布料没有?”
“还没有选好布料”,他确实还没有买到心仪的。
“无妨,我们铺子里有好些新来的布料,有苏松常镇的,也有山西的”,掌柜边说边引林致和往柜台去,“敢问相公贵姓?”
“我姓林”,林致和虽在宜南,非因公事也甚少露面,是故掌柜并不知林致和有官在身,礼尚往来,林致和也问她,“不知掌柜贵姓?”
“林相公,我嘛,免贵姓吴”,吴掌柜引林致和到那堆布前,“林相公是给自己做,还是给家眷做?”
“给友人做”,他选出个合适的词。
“林相公的友人是位女子?还是位公子?”吴掌柜又问他。
“是女子,二十岁”,林致和答她。
“那林相公可以看看江浙的罗缎,现下正时兴,今年春日暖和,很多年轻姑娘都乐意选这轻薄些的布料做春衫”,吴掌柜展开匹薄水红的纱罗,“不知林相公的这位好友平日里喜好穿些什么样的衣服?”
若朴穿什么衣服,他倒是清楚得很,便回道:“素净,淡雅。”
其实若朴素日里衣装皆简,俱是些青灰靛蓝,她若听林致和说什么素净淡雅之类的词,恐怕要笑出来。
“那相公不如看看这匹罗”,吴掌柜又拿出匹青碧色的罗。
林致和一眼便相中,这色若夏溪积于潭,如宝瑟【1】清露,又如雨后青空,澄澈无瑕,简直与他为若朴作的那幅画像上的裙色一模一样。
“这匹青碧色做裙,可有月白色的布匹”,林致和问她。
“自然有”,吴掌柜一气儿拿出好几匹,“有六出花纹样的纱罗,有百蝶图的锦,还有这素缎,林相公选哪匹?”
“也选这纱罗”,林致和以为选完布料就行,正欲拿钱出来,吴掌柜却说不急。
“纱罗虽好,但还需做中衣,中衣一般都选素缎,林相公选什么色的素缎”,吴掌柜给他一项选择。
林致和又犯难,他并不知她穿什么样的中衣,不过他还记得她那件翠色的袄,便问吴掌柜道:“可有翠色素缎?”
“有,不知相公要什么样的翠色”,吴掌柜又问他。
他记得很清楚,不难,“像温玉,像新篁【2】,像晚岚时分的薄雾。”
“林相公好文采”,林致和这句话真真难倒吴掌柜,“我将翠色的布匹都拿出来,还是林相公选一个最合适的罢?”
这也不难,十几匹步一气儿摆在他面前,他一眼便瞧中鸾纹潞绸,“就这匹。”
“林相公好眼光,这是匹山西来的潞绸,只是价格比方才两匹都要贵些”,吴掌柜心中有些好笑,向来无人买这般贵的布料做中衣的,便出言提醒。
“无妨,就这匹潞绸”,林致和松一口气,“我何日来取?”
“林相公,我还不知你友人身长腰径,是我们纫兰铺去府上量体,还是林相公现下告知”,吴掌柜又问他。
去府上难免要麻烦她,林致和问道:“我比个样子,可行?”
“自然可以”,吴掌柜忙拿来尺笔,“身长?”
“至我鼻尖”,林致和笑着回答,站得近时,若朴的额发总会擦过他的鼻尖,而他的唇,恰能感受到她的眼睫。只是他往往太紧张,生怕唐突了她,一碰便离。
“身长五尺二寸,腰径呢?”
林致和拿手试着比了下,他没抱过她,只能凭感觉。
“腰径一尺九寸二分,胸径呢?”
林致和其实从未注意过,一时有些羞窘:“这项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