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长夜,血色沉凝。
主将营帐之内,狼藉遍地,尸骸横陈。浓烈的血腥混着寒夜霜气,死死锁在方寸营帐之间,窒息而压抑。
萧璟燚直直栽倒在地,半边身躯浸在冰冷血泊里,玄色战袍被暗红血色彻底浸透,触目惊心。
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死,唇色乌青,是寒毒彻骨侵体的征兆。
气息微弱游丝,胸腹起伏几不可察,方才浴血死守的挺拔山河,此刻轰然坍塌,再无半分动静。
帐外亲兵闻声疯扑而入,看见满地惨烈、倒地不起的将军,全员瞬间僵滞,心口骤然炸裂,惶痛入骨。
“将军——!!”
凄厉的呼喊撕裂北疆寒夜,穿透漫天风沙。
众人疯冲上前,小心翼翼将满身血污的人扶起,指尖触及他身躯的那一刻,彻骨寒凉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冻得人心头发颤。
军医火速奔入,指尖颤抖探上他颈动脉,又俯身细查气息,看着肩头深可见骨的毒伤,神色骤然大变。
“是北狄独门腐心寒毒!入脉侵肺,阻滞心脉,再晚半分……便是回天乏术!”
话音落下,帐内所有亲兵皆面色惨白,无人敢言。
这位护佑万里河山、从无败绩的镇北将军,硬生生凭着一口执念之气,硬撑着斩杀全部死士。
执念散尽,毒势反扑,彻底陷入生死弥留。
军医不敢耽搁分毫,即刻施针封脉、上药止血,全力压制体内乱窜的剧毒。
银针密密扎入周身穴位,汤药滚烫灌入口中,可萧璟燚始终双目紧闭,沉眠不醒,无半分回应。
寒毒太深,积劳太重,伤势过险。
他像是被北疆无尽风雪与血色困住,沉坠于无边黑暗之中,任凭外界万般施救,依旧困死在死寂深渊。
营帐之外,三军肃穆,全员噤声。
漫天黄沙呼啸翻涌,军旗烈烈悲扬,整片北疆军营,陷入从未有过的死寂惶恐。
主帅危殆,边关动荡,军心大乱。
无人知晓明日的防线能否稳住,无人知晓这位不败将军,能否熬过这场夺命长夜。
万里北疆,风雪泣血,山河同悲。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早已风月失色。
长夜寒凉,庭院寂寂。
我跪倒在满地残栀落花之中,浑身脱力,四肢冰凉,心口空空落落,像是被生生剜去半副心魂。
方才那根牵连南北的宿命丝线骤然断裂的死寂,至今牢牢困着我的五脏六腑,窒息般的恐慌从未散去。
我久病体弱,本就心绪浅薄,经此极致惊悸,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泪水无声滚落,打湿身前层层清白花瓣。
满园栀香尽数变得凄苦寒凉,晚风呜咽,枝桠震颤,像是同我一道,为千里之外的人哀恸垂泪。
从前岁岁等候,纵使音信断绝,心底仍存一丝期许。
可今夜,期许碎尽,安稳崩塌。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探不到。
唯独心底最真切的感知反复告知我——他危在旦夕,他生死难卜。
侍女闻声匆匆赶来,见我跪坐落花、满面泪痕、面色惨白如纸,吓得慌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