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落尽相思,风月静待归音。
自书信送往北疆,江南岁月便过得温柔又缓慢。日日晴光和煦,满庭栀花开得依旧繁盛,落英簌簌,清香终年不绝。
我依旧静养深庭,读书烹茶,看花赏月,维持着素来清淡安稳的日常。
只是心底,从此多了一份遥遥牵挂。
从前度日,是随波逐流、寡淡无求,熬过一日是一日。
如今度日,是心怀期许、静待归期,温柔一寸一寸填满荒芜岁月。
晨起观花,会望着满树清白,想起他衣襟藏栀、温柔动容的模样;暮夜望月,会对着一轮皓月,念想他北疆风霜、铁甲加身的孤凉。
相思无声,润物无息,悄悄浸透我朝暮岁岁的光阴。
江南无风沙,无严寒,无狼烟四起,无战事仓皇。
日日皆是温柔烟雨、静好风月。
只是再好风光,无人共赏,便少了半分热烈,多了半分清寂。
时日缓缓流淌,转瞬便是数日光阴。
这日午后,天光慵懒,暖风穿庭。
我久坐看书,眼底微微发倦,周身被暖融融的风色裹着,困意悄然漫上四肢百骸。久病之躯素来慵懒易疲,我便轻掩书卷,倚在窗前软榻上小憩。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花叶簌簌轻响,温柔绵长。
朦胧睡意之间,意识渐渐沉入梦境。
梦里无千里关山,无南北相隔。
依旧是那日花溪别院,晚风轻柔,繁花满庭。
玄衣挺拔的人立在栀花深处,褪去一身杀伐凛冽,眉眼温柔入骨,静静望着我。
他踏落花而来,步履从容,风尘不染,伸手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声声皆是深情:
“栀安,我归了。”
梦里风月恰好,故人未远,相思有解,离别无存。
我立于漫天落英之中,心底积攒许久的空落与惦念尽数消散,只想静静靠近这份独属于我的安稳与温柔。
可偏偏梦境易碎,温柔短暂。
正欲开口应答,周遭风月骤然破碎,繁花褪色,晚风骤停。
眼前人影恍惚消散,只余空空庭院、遥遥风声。
我骤然睁眼,梦醒神归。
窗前景色依旧明媚,栀香萦绕鼻尖,只是心底那片温热的圆满,转瞬化作浅浅空落。
原来是南柯一梦。
心口轻轻发涩,眼底余留梦境缱绻,久久未能回神。
梦里相逢多真切,梦醒别离便多刺骨。
我抬手轻按心口,浅浅叹气。
思君入梦,念君心慌,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世人都说相思轻浅,可唯有身陷其中,方知遥遥惦念,最是磨人。
北疆千里之外,亦是同天月色,同心惦念。
连日来,萧璟燚驻守边关,日夜操劳军务,巡查边防、整顿军纪、处置战报,事事亲力亲为,从未懈怠半分。
人前,他是威严凛冽、不苟言笑的镇北将军,是三军敬畏、敌寇胆寒的沙场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