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温香静谧交融。
清茶余韵绵长,窗外漫入的栀花清香缱绻萦绕,将此刻温柔的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方才彼此暗藏心底的情意已然悄然挑明,没有直白浓烈的告白,却早已将两颗孤寂的心紧紧牵绊在一起。
我静坐于案前,耳间尚且残留着萧璟燚低沉温润的嗓音,方才他指尖轻拂过眼尾的微凉触感,久久不曾散去,萦绕在肌肤之上,惹得心底阵阵发软。
长久以来封闭孤寂的心门,完完全全为眼前这人敞开。
我生来命数清薄,常年被病痛缠身,终日困于深宅庭院,看过无数次四季更迭,却从未奢望过能够拥有这般缱绻温柔。
萧璟燚目光静静凝望着我,墨色眼眸深邃沉静,敛尽了沙场半生的凛冽锋芒,余下的全部都是只属于我的柔和暖意。
他素来行事果决,性情冷冽,世人皆畏惧他杀伐决断。
唯独在我面前,永远懂得收敛戾气,分寸自持,温柔克制。
“江南气候湿寒,最是不利于调养体虚之症。”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我清瘦单薄的肩头,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忧心。身居北疆常年风雪凛冽,他深知寒凉湿气最易侵蚀人身,也格外清楚我常年久病缠身的苦楚。
我微微垂落长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语声轻柔恬淡:“早已习惯这般气候,多年以来,皆是如此。”
经年岁月,早已习惯湿寒侵体,习惯药香缠身,习惯无人过问的清冷岁月。
只是如今有了惦念之人,便开始贪恋安稳温暖,开始惧怕风霜寒凉。
萧璟燚闻言,眉峰微敛,心底生出难以察觉的疼惜。
他见过千里北疆的苦寒,却从未见过这般将人常年禁锢消磨的江南阴寒。
“往后入秋寒意渐重,你务必多加留心起居。”他语气放缓,细细叮嘱,“切勿久坐晚风之中,切莫沾染凉露。”
这般细碎琐碎的关怀,细致入微,如同涓涓细流淌入我的心底。
身居许府多年,家人只在意我的身体安危,一味让我服药静养,却从没有人会这般贴心入微,惦记我朝夕的冷暖起居。
我垂眸静坐,心绪柔软得一塌糊涂。十九年清冷孤居,药香伴身,风月为伴,我早已以为此生便这般平淡落幕,无波无澜,无牵无挂。
直至萧璟燚踏风赴约,入我庭院,暖我余生。
他收了眼底深沉动容,身姿微正,却依旧不改温柔注视,目光落在我清瘦的身形上,带着细致入微的疼惜。
“栀安常年静养,素来少外出?”他轻声询问,语气温和,不带半分试探,只剩真切关心。
我轻轻点头,长睫垂落,语声轻软:“体质孱弱,不堪风雨奔波,常年困于庭院,少有外出。”
寻常少年的肆意烂漫、山水游历、人间热闹,我从未真正拥有过。
我的天地,只有一方庭院、满树栀花、岁岁朝夕的安静与孤寂。
萧璟燚静静听着,心口轻轻发沉。
他半生驰骋万里河山,踏遍风雪边关,见尽人间壮阔。
而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被困一方小小天地,年年岁岁,安静隐忍,温柔自持。
无人陪他看花开花落,无人伴他度漫长长夜,无人知他心底温柔,无人惜他岁岁孤寒。
幸而,他来了。
幸而,人海相逢,为时未晚。
“往后若想散心,”他缓缓开口,嗓音沉缓温柔,字字郑重,“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字,轻落耳畔,却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他是身负家国重任的镇北将军,身系万里山河,日日不得闲。
却愿挤出细碎光阴,陪我看花、听雨、度朝夕,弥补我十九年所有缺失的温柔与热闹。
我抬眸望他,眼底瞬间漾满温热暖意,心口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