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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赛（第1页）

十月初的宁海，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校园里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在路边积出金色的地毯。军训时那种蒸笼般的酷热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带着海腥味的秋风，早晚出门甚至要在短袖外面加一件薄外套。

宁海大学的院系篮球赛在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正式开打。

林幼对篮球一窍不通，唯一能看懂的就是球有没有进筐，但这不妨碍她接到叶绥微信时心跳漏了一拍。叶绥发的是语音，背景音是篮球馆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声，她的声音被那些嘈杂的声音裹着。

“周六下午两点，体育馆。我打首发。”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给你留了位置。第一排。”

林幼捧着手机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只大白鹅公仔的肚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见。

她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过去。

叶绥秒回了一个字：行。

林幼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大概是两者都有。开学一个月，她对叶绥的认知已经从“那个走错门的人”变成了更复杂的某种存在。

叶绥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她生活的边角里。食堂排队时回头就能看到叶绥在隔壁窗口，操场散步时背后会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就连她去图书馆还书都能在门口撞见刚训练完的叶绥，叶绥什么也不说，就是跟她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分开。

这大概有一种什么都没发生，但每天都发生了点什么。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幼到了体育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刚好盖住半个手背，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发尾有点自然的微卷。

她站在体育馆门口往里面探了探头，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吓了一跳。

体院的篮球馆比普通体育馆大得多，两面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最前面两排挂着“体育学院”的牌子。几个穿着同款训练服的体院女生坐在那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热身，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林幼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错片场的人。她揪着卫衣的袖口扯了扯，正在犹豫要不要先给叶绥发条消息，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短发女生从看台第一排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这边！叶绥让给你留的，最中间那个。”

林幼被领着穿过一排膝盖和运动包，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体院女生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体院的人眼光直，看人从不拐弯抹角，林幼那副跟整个体育馆格格不入的气质显然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这谁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声音不算大，但林幼刚好能听见。她问完之后，另一个女生也扫了林幼一眼，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叶绥带来的？她什么时候带人来看过球？”

没人回答。

林幼假装没听见，端端正正地坐着，但耳朵尖红了又红。

好在没等多久，球员开始入场。体院篮球队穿着深蓝色白边的队服，一个个从通道里跑出来，球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摩擦声。

看台上响起一阵口哨和掌声，林幼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叶绥。

叶绥穿着十六号球衣，短发被一个白色发带拢到脑后，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脸。她在队伍里不算最高，但肩宽和臂展比例极好，热身时抬手接球的一瞬间，小臂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她跑到篮下做了一个上篮动作，落地后转身往回跑，目光扫过看台第一排，在林幼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林幼正注意着她，也冲她抿起嘴角笑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各自弹开，又各自落回原处。

比赛开始。

宁大体院对新海理工体院，开局几分钟打得波澜不惊，两边都在试探。叶绥打的是小前锋，跑动范围很大，攻防转换时她是最先冲过中线的那个。第一节中段她接队友传球，从三分线外启动，两个跨步晃过防守，起跳打板得分。球进的一瞬间林幼下意识地想鼓掌，但周围体院的人都在安静地看球，她赶紧把拍到一半的手缩回来，改成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扎高马尾的体院女生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转过头去没说话。

上半场结束时，宁大领先六分。叶绥拿下八分三个篮板，表现中规中矩，中场休息时她在球员通道入口处找到了林幼。

叶绥头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发带摘了，短发被汗水打得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脖子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在体育馆的白炽灯下泛着光。她接过林幼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林幼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卫衣口袋里攥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厉害。”

叶绥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低头看她。林幼今天穿的奶白色卫衣让整个人看起来更软了，袖子长到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一截粉色的指尖，体育馆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双小鹿眼里映着整个球场的倒影。

“才上半场。”叶绥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随手搭在肩膀上，“下半场更狠。”

“那你要小心。”林幼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傻，抿了抿嘴唇补充道，“小心别受伤。”

叶绥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比赛中的锐利慢慢褪去。

“赢了请你吃饭。”叶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