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食堂开饭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来不及回宿舍洗澡换衣服,你只能支楞着两条总想打摆的腿跟着他一路挪过去。
路上你摘下帽子让太阳把头发晒干,顺便简单整理了下仪容。这个开朗热情的苏格兰人一点也没催促,迁就着你的步伐耐心地等待。
只是他好像一点也安静不下来,没等你发问,就已经开始自来熟地和你交谈起来。
“嘿!(你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到来参加安全员考核的?”
为什么为什么?!
你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具,像是吃了一整个酸柠檬。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来吃这种体能训练的苦呢?
“为了爱与和平。”你从咬牙硬撑的喉咙间挤出声音来。
Soap往前迈了一大步,回头看你狰狞扭曲的表情,没忍住哈哈大笑:“我敢打赌,你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他似乎觉得你的反应很有意思,干脆与你面对面倒退着走路,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不用回头就能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物。
你叹为观止,这家伙倒着走都比你现在顺着走麻利。
“老实说,被送过来参加训练的预备安全员有很多,但你却是我印象最深刻的。”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年轻教官看着你,放松的时候不像严肃的军人,更像是个活泼的大男孩,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你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三天受训时,因为大腿酸痛,背上负重的时候差点被压垮,那时候也是Soap在后面帮你扶了一把。
他和其他带着痞气的教官不太一样,好几次你撑不下去,也是他溜达到你身边盯着你跑步,每次你快栽倒的时候他就会抓着你的包将你提溜起来,你连人带负重,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像抓着一只小鸟。
你直觉他所谓的印象深刻不会是什么好印象,但你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望,希望他反驳你:“是因为我菜得很突出吗?”
当一个人准备否定你的时候,自己抢先一步自嘲就会让事情变得不那么尴尬。
可你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人品,因为他被你的话弄得愣了一秒钟,然后认真看向你:“你是个很出色的新人。”
这下轮到你愣住了,一瘸一拐的脚步停顿了两秒钟,你有些错愕地望着他像是盛满阳光的眼睛。
“我看过你的履历,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小女孩。我以为你第一天就会因为受不了而哭出来。”
Soap微微歪头注视着你,笑容爽朗:“但你一直坚持下来了,没喊哭没喊累,再怎么艰难都没想过放弃,这很不错!”
这双蓝眼睛里像是有温柔的海浪在轻轻荡漾,仿佛夏日躺在海边,被和煦的阳光笼罩,然后海浪悄然漫过脚踝,给你带来一丝意外的凉爽,和来自大海的肯定鼓励。
你的脸开始红了。
“其实,我有想过退出的。”你低下头,没敢看他,讷讷地说道,“只是付不起费用,所以才留了下来。”
所以,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但是你做到了!只是一周的时间,就能跟上整套训练,这值得被赞扬。”
你真的有些庆幸自己是刚刚结束训练,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以至于打从心底蹿起的热意在涌上脸颊的时候也变得不那么明显。
还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在身体里流淌。你想起自己第一天磕磕绊绊的样子,结束训练的时候躺在场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后面两天因为肌肉酸痛,表现更是惨不忍睹。
独自一个人缀在队伍最后方,还总是超时完成任务的羞耻,以及同时受训的其他新兵背着比你更多的负重,却轻轻松松甩开你的羞惭混合在一起。
尽管你心里清楚他们是为了成为合格的士兵,而你只是被暂时编在其中管理。但对比产生的心理压力仍然无时无刻地裹挟着你,最后一名仿佛某种诅咒,紧紧地附在你的身上,让你抬不起头。
也正因为这些无人可述的微妙心理,你来到这里一周的时间,为数不多的交谈不是在食堂,就是和面前这个记录你成绩的肥皂中士。
但仅限于“已完成任务”“收到”“谢谢”等词,今天是第一次有这么长时间的对话。
支撑你一直走下来的,除了对工作的向往就是咬着牙不愿意服输的那股气。但是实际上,只要你愿意后退一步做个护理员,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后退多么容易呀,只有松开牙关保持放松,你就能向后坠落。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比起那样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如今的长途负重是那样得令你筋疲力尽,你的肩膀和脚底在短时间已经长起又挑破无数个水泡,可你仍然得准时地爬起来继续跑下去。
而后面等着你的训练,远比现在还要可怕。
在一个未知的黑暗里艰难前行,等一份待遇未知的工作,简直像奔向一个黑色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