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的夏天,海风咸涩,阳光是毫不吝啬的金色。这是你们四人带着孩子们的年聚。知微和知著三岁了,像两株在哈尔滨冰雪和济南暖风中交替滋养出的、坚韧又灵动的小苗,继承了叶晚修长的骨架和你沉静观察的眼眸,跑在沙滩上时,能看出未来少女亭亭的雏形。林默和苏婉也到了,林默的短发染回了接近本色的深棕,看起来竟有了几分“沉稳”的模样——虽然一开口就破功。苏婉则依旧温婉,带来了亲手做的、用干燥海星和贝壳装饰的相框,里面是去年冰上婚礼时,你们四个穿着婚纱、在冰面上奔跑的模糊身影。
你们租了一栋带院子的海景民宿。白天的时光被海浪、堆沙堡、教孩子辨认潮间带生物填满。夜晚,等孩子们睡了,你们四个大人会坐在院子的露台上,喝一点酒,看远处海面上渔火明灭。护具游戏暂时搁置,但那份经由无数次汗水、大笑和胫骨撞击夯实的亲密与默契,在咸湿的空气里静静流淌。
叶晚趴在你身上睡觉的习惯依旧,即使在旅途中。她的体重,在孕育双胞胎后似乎更沉实了些,那份熟悉的、将你完全覆盖的重量,在陌生的床上,成为最安心的锚点。她的手掌习惯性地贴在你平坦的小腹上,那里紧实,因常年锻炼保持着优美的弧度。有时,睡梦中的知微或知著会抱着小枕头摸过来,挤进你们中间,于是便成了大人与孩子、温暖与温暖的交叠。你觉得,这就是家了,无论在天涯海角。
返程那天,是个多云但闷热的午后。你们两辆车,林默和苏婉开一辆在前面,你和叶晚带着两个孩子开另一辆跟在后面,沿着威海通往内陆的盘山公路行驶。路是双车道,一侧是山崖,一侧是陡坡,风景壮丽,但弯道多,车速起不来。叶晚开车,你坐在副驾,后座上是昏昏欲睡的知微和知著。
变故发生在一个视线不佳的急弯后。一辆原本跟在你们后面、试图超车未果的黑色SUV,突然从左侧车道强行并线,几乎擦着你们的车头挤到了前面,然后猛地一脚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叶晚反应极快,急刹,方向盘稳握,车身在惯性下剧烈点头,但终究停住,离前车仅半米之遥。后座上的孩子们被惊醒,知微“哇”地哭了出来,知著也吓愣了。
“搞什么!”叶晚脸色发白,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
那辆黑色SUV却仿佛无事发生,又缓缓起步,以更慢的速度在前方晃悠,不时点刹,明显是故意的路怒行为。林默的车在前面已转过弯道,不见了踪影。
“别理他,慢慢开,找机会让他过去。”你快速地说,声音是你多年来在无数拍摄现场和自身变故中练就的平稳。你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安抚受惊的孩子们。“不怕,不怕,妈妈在。只是前面的叔叔开车不小心。”
你的安抚起了作用,孩子们渐渐安静,抽泣着。叶晚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与前车保持更大距离,缓缓跟随。
然而,前车似乎铁了心要找茬。在一个相对宽阔的直道上,它再次减速,几乎停下,然后驾驶座车窗摇下,一只粗壮的手臂伸出来,朝后比了个极具侮辱性的中指。
怒火“腾”地窜上叶晚的眉梢。你知道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模特生涯和西伯利亚血脉里都带着剽悍。
“我来处理。”你按住她正要解开安全带的手。
“顾清?”她转头看你,灰绿色的眼睛里是未消的怒气和担忧。
“信我。”你看着她,眼神平静。然后,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山间的风带着土腥味,吹拂着你因HRT和岁月而变得格外柔顺的长发。你穿着林默设计的燕麦色亚麻衬衫和同色系阔腿裤,赤脚穿着一双柔软的平底麻鞋——为了方便开车和照顾孩子,你没有穿那16厘米的高跟鞋。165厘米的净身高,在空旷的山路上,在对面那辆高大的黑色SUV前,显得纤细甚至有些单薄。
但你站得很直。不是故作强硬的挺直,是一种从脊柱深处蔓延开的、沉静的稳定。你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前车驾驶座是个三十多岁、体格健壮、面色不善的男人,副驾似乎坐着个女人,正试图拉他。你的车,叶晚在驾驶座,孩子们在后座。山路,前后无车,最近的弯道距离约一百米。林默的车可能已走远,一时无法回头。
你没有靠近,就站在自己车头前约两米的位置,停下了。这个距离,安全,也足够让对方看清你。你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插兜,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前车驾驶座。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下来的会是你——一个看起来纤细、甚至称得上美丽的“女人”。他脸上的怒气凝滞了一下,随即似乎觉得受到了更大的挑衅,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确实很高大,比你高出近一个头,穿着紧身T恤,露出粗壮的花臂,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面色涨红,带着酒气或怒气的浑浊。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他吼着,大步走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你的鼻尖。
你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仰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平静地、仔细地打量他——从他的眼睛,到他脖子上跳动的青筋,到他因愤怒而绷紧的胸肌和手臂,再到他虚张声势却又透着一丝外强中干的眼神。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你不是“顾清”,不是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一个“母亲”。你是那个在护具游戏里,面对林默刁钻的侧踢、叶晚势大力沉的扫腿、苏婉出其不意的切入时,需要瞬间判断距离、角度、力度、对方意图和自身最佳应对策略的参与者。是那个在被胫骨狠狠击中护具的瞬间,必须压下本能的痛呼,转而爆发出大笑,用意志强行覆盖生理反应的训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