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附近的沙漠落日坠落极快,炽热浓烈的金橙色霞光弥漫在四野之间,照应出和白天相比稍微拉长的影子。一路拉着大包小裹,耗光了我们所有的力气,只靠着干热的晚风推着我们向前。
“还有多远?”金妮有气无力地问。
比尔将右手的行李换到左手,顺手接过金妮拿不动的大口袋,“快了快了,再走最后两分钟。”
“你五分钟前就这么说!”弗雷德高声吐槽。
“这次绝对是真的。”比尔说。
我们拐过帷幔装饰的弯道,眼前忽然开阔起来。街道两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白色小屋,两三层的墙上点缀着各式彩色雕花。路的尽头,夕阳已陷入尼罗河畔,漫天霞光为看不见尽头的河面点缀上流动的熔金,晃的人眼晕。古老的河面上白帆点点,在金河里缓缓归岸。
而河畔最显眼的地方,立着一栋满是拱形窗户的建筑,阳台上垂着绿色的藤蔓。院门口挂着两盏门灯,暖黄色的光已经映衬着暮色亮起,墙上挂着一行大写的阿拉伯文字,那些文字个个都像差不多的小人跳舞,不过仔细看去,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英文:尼罗河之夜旅店
“到了。”比尔指着那栋建筑,“就是这家。”
金妮立刻提速,抱着她的大口袋率先“冲线”。弗雷德和乔治也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嚷嚷着终于抵达。
我站在院门口向内看去,灰白的墙上雕刻着各种埃及风的图案。拱形窗户里面透出暖光,门口的花坛上轻轻摇着几盆花,在晚风里伴着门口两棵棕榈树一起沙沙作响。
进门便是一个繁复的露天庭院,院子中央有一个三层喷泉,流水层层缓流而下,伴着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好听。蓝绿色瓷砖铺底的水中,几尾红鱼自在游曳,水面倒映着天光和我的红发,显得格外澄澈。
喷泉四周摆着十几张颜色鲜艳的矮桌和坐垫,墙上挂着不少油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温馨极了。几位穿各式长袍的异国客人已经在角落的桌边低声喝茶闲谈,看见我们进来,友善地点点头致意。
“哇——!”我绕着喷泉转了一圈,差点被自己手里的袋子绊倒。
珀西小心翼翼地把那摞行李放在一张空桌上,然后才在旁边落座。他细致的打量着四周,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评估这家旅店的档次。“这地方还行。”他开口说,“比我想象的干净,埃及整体卫生条件普遍不如英国,能找到这样的不容易。”
妈妈瞪了他一眼:“珀西。”
“我只是陈述事实。”珀西一脸认真,“出门在外,住宿条件很重要。埃及有些旅店……”
“好啦珀西。”比尔笑着打断他,“这儿挺好的,我专门挑的。”
珀西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那个神色明显是还在评估周围的客人。
爸爸抱着那个方向盘,四处找地方放,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靠在墙边,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生怕它滚跑了。
妈妈站在庭院中间,环顾整所小楼和院子,然后转向比尔,眼睛里带着满意:“这地方真不错。”
“我对比了好几家。”比尔解释到,“这家视野最好,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尼罗河,离集市也不远。老板是埃及人,人很热情,给的价钱也公道。”
查理进屋放好行李折返出来,不知道他从哪找了个茶壶,挨个给面前的几个杯子倒水,又挨个递给了大家。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凉的清水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驱散了不少路程上的疲惫和燥热。
这时二楼传来金妮的声音:“罗妮!快上来!这里的风景太棒啦。”
我顺着吱吱作响的木制楼梯跑向二楼,楼道两侧墙壁上挂满埃及风的画框,拐角处还有还有戴着奇怪条纹头饰的法老雕塑。长长的走廊两边排布着客房,每扇门上都挂着花色各异的布帘。
金妮站在一间淡紫色门帘的房门前,帘面绣着独特的眼睛的图案,“我们选这间!”
我推门走入屋内跟着,两张木床并排斜倚着窗户,想起下午逛街时,曾听比尔说起当地的习俗:“□□教徒认为睡眠类似“小死亡”,有着严格的朝向讲究,绝对禁止脚对麦加(城市名,□□教圣地)方向,也不可以床头对麦加方向,最好是侧对麦加方向,也正因为如此,对不了解这个习俗的异乡游客来说,难免觉得床的摆向有点怪怪的。”
床边的两个床头柜上各放着一盏小油灯,白色的纱帘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我走到窗边俯瞰,壮阔的尼罗河风光尽收眼底。暮色将江水染成深邃的藏蓝,波光连绵起伏。归航的帆船陆续靠岸,船夫慢悠悠收着船帆。远方的金字塔,只剩几道朦胧的轮廓隐在天际。
金妮挤到我旁边,把她的木乃伊猫摆件放在床头柜上,我也把水晶球摆件挨着她的猫放好。那只木乃伊小猫微微转头打量水晶球里的烟雾,随即又探着脑袋,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金妮已经在床上滚了一圈,惬意的晃着两条腿,“这床好舒服。”
我坐到另一张床上试了试。床垫蓬松柔软,确实舒服,软软的,像躺在云上。
楼梯间传来弗雷德和乔治的笑闹声,还伴随着妈妈的嘱咐,让他们别在其他客人的房间门口奔跑。隔壁隐约传来珀西的念叨,好像在说:“应该先检查一下房间的卫生再写今天的日记”,话语很快又被比尔和查理的交谈声盖过。
金妮翻了个身,看着我,“你今天开心吗?”
“特别开心!”我也舒展开身体,窗外晚风习习,配合着尼罗河轻柔的水声,让人格外松弛。
片刻后,楼下传来比尔的声音:“都收拾好了就下来,半个小时之后有篝火晚会!”
金妮一个激灵坐起来:“篝火晚会?”她跳下床,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回头:“罗妮,你快点!”
我起身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尼罗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远处,金字塔的影子已经融进夜色里,澄澈的夜空缀满已经开始闪烁的星星,开罗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分不清是星在天上还是倒映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