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泡已经有了消散了痕跡,现在只剩下苏洛洛身前最后的开关了,苏洛洛將手放在开关上,深吸一口气道:“博士,我看到了你的骄傲,那份犹如恆星的光芒,想要让自己的光芒照耀宇宙的渴望与决心,我也看到了你的软弱,面对外界压力和內心良知的搏斗,挣扎。我很敬佩您能守住自己的底线。”
“您说您不如奥本海默,钱学森那样高尚的科学家,但是我认为,在坠入黑暗的深渊里,敢於继续战斗,没有就此沉沦,想罪恶妥协,您那长达两个琥珀纪的坚持,在我看来,已经是对那些,因您的虚数坍缩脉衝而死的文明,生命最好的告慰,您没有忘记它们,它们也没有被淹没在歷史的长河之中。”
“没有留下一丝痕跡,它们在我的记忆里,在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的记忆里,也在整个银河,整个宇宙的记忆里。若您能在彼岸与他们相见,请不要低下头,他们愿意原谅您。因为,您不是完美无缺的神明,您只是人,会犯错,会痛苦,像我们,像他们,像每一个人一样的普通人。感谢您的付出,查德威克博士。”
“您从来不是失败者,您。。。。太累了,所以,请安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交给每一个会记住您故事的后来人。”
“您的事跡,会像阴霾,又像是警钟一样,悬掛在其他像您一样可能会犯错的人的头上。时刻,长鸣。”
苏洛洛郑重的拉下了开关,最后一道蓝光亮起,维持梦泡的营养液,就此中断。
梦泡的消散,伴隨著能量流的倒流开始了。
这是一场最体面,最安寧,属於天才的葬礼,也是最终的告別。
然而,在梦泡化作虚无的前一剎那,一个十分微弱,但是却无比的清晰,决绝的声音打破绝对的寧静,猛然从中传出:
“苏洛洛先生。。。。。请向前来。。。。”
苏洛洛闻言不敢多耽搁,准备聆听这最后,属於天才的遗言。
“您说,博士,我听著。”
“什么?!”黑塔惊呼一声,黑塔小人原本冷静的神情变的有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螺丝咕姆先生。。。。”查德威克的声音几乎难以辨別,但是能听出他在请求什么。。。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能意识到查德威克的想法,这是属於天才的鑑別礼。
查德威克的梦泡,在消散的边缘,奇蹟一样的稳定了下来,它如同一阵微风正在吹拂的烛火,又像是拖著残破羽翼的蝴蝶,正在空中跌跌宕宕的飞翔。
它在用最后的光芒,最后的力量要做自己唯一不会后悔,临终前的唯一夙愿。
“我很荣幸。。。。。。。苏洛洛先生。。。。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的所有。。。。。天赋。。。。。成果。。。。。”查德威克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请您。。。。收下。。。。。”
苏洛洛身躯一震,自己只能愣愣的看著即將消逝的,残破的梦泡,看著其中若隱若现的身影,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最后的生命,向自己发出无法拒绝,不容置疑的请求。
苏洛洛没有犹豫,立刻將额头温柔的贴在那颗即將消逝,破碎的梦泡上。
自己看到了,那是一个黑髮的青年,眼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在第一次看到虚数理论时,心中的激动,他找到了自己的理想。
自己看到了,【虚数脉衝坍缩】的所有知识。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公式和无法理解的模型,而是活生生的,用一种自己完全可以理解的方式,在自己脑海里构建,推演,最后成型的全部过程。就像是一颗种子,渐渐的长成一棵结满果实的大树。
这是他种下的苹果树。
当最后一丝知识被自己完全吸收,梦泡,也耗尽它最后一点力量。
梦泡发出“啵”的一声,就像是肥皂水吹出的气泡一样,破碎,即使它原本是一个天才的生命。
一切归於平静。
查德威克,那名天才在长达两个琥珀纪的折磨之后,终於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安寧。
苏洛洛还没来得及为天才惋惜,如同三色玛瑙一样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尊伟大的存在,那位极其危险的究极计算机,祂闪烁著红光。
苏洛洛的身体依然在研究室內,脑海里,关於查德威克一生的记忆,一生的知识,每一个灵光乍现的时刻,都被完美的整理,归纳进图书馆之中。
苏洛洛只感觉原来的图书馆多了一层,但是其重量,足以顛覆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