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李伯与妗兰
翠翘稀里糊涂地跟了过去,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浴桶中了,被热气一蒸几日来的疲劳涌了上来,本就昏昏欲睡的翠翘竟真的靠在桶壁上睡着了,直到门外传来叩门声:“姑娘,我把衣服放在外面了,您收拾好再叫我。”是刚才那个引路的圆脸小姑娘,翠翘缓缓睁开眼睛道了声好便起身准备去拿衣服。
不知是谁准备的衣裳,翠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起了呆,镜中少女穿了件水绿色烟水百花裙衬得她面如桃花,潮湿的发丝有几绺贴在脸上,素着一张脸却衬出眉尾一点朱砂,竟有了些许妩媚之意,一时间翠翘竟觉得镜中之人很是陌生。
半晌翠翘想起郁尘,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决定去瞧瞧他便拿起圆脸姑娘备好的干手巾细细擦干了头发,又随意地绾了个发髻,见铜镜前有个描金的木盒开着口,里头有各式发钗,翠翘拿起看了看又放下,什么发饰也没戴便出去了。
圆脸姑娘一直侯在外面,见翠翘出来了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之意,忙迎上来道:“姑娘收拾好了?”
翠翘冲她颔首笑了笑,自报家门道:“我叫翠翘,你直呼我名字便是了,只是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才好?”
圆脸小姑娘见翠翘穿这水绿色裙衫十分好看,人也水灵灵的,随手挽的发髻上什么也没戴倒显出清丽脱俗的味道来,不由地欢喜道:“你叫我妗兰就好。”
“妗兰,我记着了。”翠翘口中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妗兰只觉自己心都醉了,想着刚才带进来的明明是个灰头土脸瘦不拉几的人,怎么换身衣裳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想想笑道:“翠翘,公子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正是翠翘想问的,见妗兰问了欣然道:“好啊,我也想去瞧瞧他伤势如何了。”
二人并肩而行很快便回到了刚才那个房间,老人站在床边和郁尘不知在说些什么,见翠翘来了老人迎上来作势揖礼道:“翠翘姑娘来了,方才听公子说姑娘救了他一命……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老仆真是感激不尽……”
翠翘忙扶住老人道:“老伯言重了,郁尘也是我的朋友,这次他本是为了救我而来且先前帮过我多次忙,我也只不过是雇了辆马车而已,别的根本没做什么……”
老人闻言转头看了看郁尘又对翠翘笑道:“姑娘太客气了,公子刚才都告诉我们了,他能没事多亏姑娘把……”话还没说完就被郁尘的咳嗽声打断了,老人忙倒了杯茶递给郁尘,郁尘喝了一口道:“叶伯,你……你先下去吧,我和……翠翘有话说。”
叶伯闻言将茶杯又放回了原位,便带着笑和妗兰一起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却把门也轻轻阖上了。
房内只剩下翠翘和郁尘二人,却听见没走远的妗兰兴奋的声音:“叶伯,我们茶庄是不是要有少夫人了!”房内气氛随着沉默渐渐尴尬了起来,翠翘见刚才妗兰的眼神估计是误会了自己同郁尘的关系,想想便索性坐下道:“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郁尘看翠翘佯装无事的样子,皱着眉头欠起身想坐起来,翠翘见状忙过去扶起他靠在床头,又在他腰后塞了个枕头便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一番动作过后二人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里,郁尘打量着翠翘的脸色,声音还是微弱的:“你……你不要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
翠翘的神情十分平静,眼里还带着笑:“好。”郁尘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地回答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刚才翠翘问他伤势如何便道:“我好多了,还好箭头扎得不深只是皮外伤而已,没有伤及内腑……”
翠翘好像没听见郁尘的话,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淡淡道:“你那日伤得这样重还说没事,差点命都丢了,还是精心点养着比较好……”
郁尘从醒过来见到翠翘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翠翘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郁尘心道她估计是受了惊吓,所以神情言语都有些反常,于是看着翠翘有些担忧道:“你没事吧,我看你的神情不太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翠翘闻言却笑出了声:“哪有,死里逃生还不值得高兴吗?我只是一个丫头而已你却三番四次出手相救,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
翠翘说的虽是好话但郁尘听着却觉得不是滋味,总感觉翠翘在压着火,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道:“你是不是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你这话问得,难道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翠翘气定神闲地看着郁尘道。
郁尘一时语塞只道:“没,没有的事……”
翠翘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笑着点了点头道:“对嘛,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友了,你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当然更不会骗我对吧?”
不知为何,明明像是开玩笑的话却使郁尘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翠翘没看他,盯着门口的方向道:“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我信你,你信我吗?”说着忽然转过头盯着郁尘问道。
郁尘别开了目光往床头靠了靠低声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听到这句话翠翘忽然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其他的别多想。”便径直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却停了下来,郁尘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盼望着她能回头,翠翘却只顿了几秒便跨了出去,郁尘缓缓躺了下去双眼直盯挡住屋顶的床帐,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时间过得飞快,翠翘在泠行茶庄已经待了三天了,清晨起床站在房门前伸了个懒腰,可能这是泠州边界处比较荒凉,空气却格外清新。
翠翘深呼吸了几次,又闻到了各种茶香,妗兰端着洗脸水过来道:“翠翘,喏洗脸水给你打好了,你赶紧洗漱吧。”
翠翘笑了笑道:“你每日都帮我打好洗脸水,还照顾得这样细致,我都怕往后从这出去了不习惯呢。”
妗兰有些惊讶道:“你要走吗?”
翠翘又抻了抻腰:“是啊,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