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漓被软禁在府中,不得外出半步,他恨容父,恨容家所有人,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提出离开,无生海危机四伏,他不敢想象只有凝气九层的裴容允要如何生存。
他答应了会陪着裴容允,他食言了。
直到三百年后,裴容允回来了,带着一群穿着浅青纹石长袍的人。
容漓远远地看着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也不敢上前相认。
容父容母被裴容允身边那个分神老者制住,眼睁睁看着容家血流成河,痛苦地对着裴容允喊道:
“裴容允!当年害你父母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其他人!”
裴容允轻轻笑了声,站在满地残尸血水里,温声说道:“容家主误会了,我的仇人就那几个,早就杀完了,现在这些,都是偷学我道玄门核心秘籍的窃贼!”
容父愣住:“道玄门……核心秘籍?”
裴容允眼神冰冷:“放心,我才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什么罪名都能胡编乱造出来,我既然动手,就绝不伤及无辜。”
说着,他周身灵力翻涌,似乎在引动什么,在场所有道玄门之人,还有许多容家族人,都感觉体内气血翻涌,身上泛起一阵青色的光。
裴意抿了抿唇,道:“《天地玄经》。”
容漓道:“没错,就是你们道玄门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天地玄经》。”
谁也没想到,裴父当年救下的那个人,竟然是道玄门的上任大长老,他感念裴父恩情,有心结一份善果,留下了《天地玄经》,也是在暗示着,如果裴家有人能修成《天地玄经》,可凭此成为道玄门内门弟子。
裴容允横渡无生海,拜入道玄门,上任大长老听说了他的事后,心生愧疚,本来只是报恩,不想反而害了裴家,他破例收裴容允为亲传,想弥补一二。
此后裴容允便在道玄门定了下来,有了上任大长老的保驾护航,裴容允在宗门可谓是一帆风顺,尤其后来上任大长老惊喜地发现,他竟是天生道体。
如果说单灵根的人是老天爷赏饭吃,那天生道体的人,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裴容允就这么一路顺畅地修炼到了金丹大圆满,然后两次结婴失败。
道玄门其他长老不懂,好好一个天生道体,怎么会卡在结婴这里?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比如让裴容允出去走走,历练凡尘,磨炼心境什么的,依旧不行。
裴容允的师尊长叹一声,大致猜出了症结在哪:他心里藏着一缕恨,那恨藏久了,已成心结,不把心结解决,他下次晋升还是会止步于心魔劫前。
于是他点了一队弟子,让裴容允带队,去处理道玄门核心秘籍泄露一事。鉴于横渡无生海危机重重,他还找了个分神长老帮忙压阵。
容家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中期的容父,如何是裴容允一行人的对手?
裴容允杀红了眼,容家凡是修炼过《天地玄经》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巧的是,容家修炼了《天地玄经》的人,都是当初那些人的血亲。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是在道玄门都极为珍贵的核心秘籍,那些人为了上任大长老留下的修炼资源,不惜迫害裴家强行谋夺,又如何舍得不去修炼《天地玄经》呢?
他们的贪婪和野心,融入到那一身的青光里,指引着裴容允将其一一斩杀。
反倒是容漓所在的这一支,因为容漓的缘故,被明令禁止使用裴家遗物,险险逃过一劫。
感受到整个容家再没有人身上有修炼过《天地玄经》的气息,道玄门那位分神长老冲着满身血污的裴容允朗声道:“裴师侄,心结既了,便无需困于往事,该渡劫了。”
霎时间,银落山上空劫云密布,天雷轰了整整一夜,于破晓时分,多出一道元婴气息。
容家血夜过后,族中人丁凋零,除了家主所在的主支,其余族人全部并为旁支,此后,这便是容家的全部族人。
容家人对裴容允是又恨又怕,连带着对“助纣为虐”的道玄门也颇多怨言——很多人并不知道曾经发生在裴容允身上的事,哪怕他们享受着裴家的遗藏。
容父察觉到这点,顿时后背发寒,得罪一个裴容允已经让容家元气大伤,要是还惹怒道玄门,那容家是真的自寻死路了。
容父思索良久,一边在明面上禁止谈论此事,一边暗地里放出“润色”过的传言:
传闻裴容允小时候修炼天赋不显,不受容家重视,被人陷害后逐出家族,父母也因此过世。后来他在大陆上拜师,成了道玄门的新星,回来教训了当年陷害他的人,请走了父母的牌位,就再没有回来过。
不知情的族人对传言信以为真,而知情的,则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轻描淡写几句话,抹去了过去种种沉重。可只要容家不想和道玄门为敌,他们就得让小辈这么相信,然后等他们那辈人都死了,传闻也就变成了“真实”,重要的是,容家会继续传承下去。
银落海域的另外三家势力也不想得罪道玄门,默认了容家的说辞,让真相随着老一辈埋葬,毕竟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也不干净——当年裴家手中抢来的《天地玄经》,可流出去了不少手抄本。
时光荏苒,容家一代新人换旧人,知道当年真相的,也越来越少了,容盛是容家的后起之秀,别看他现在和容漓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娃娃,对其中旧怨知之甚少。
容漓的弟弟继位家主后,容家开始接触裴容允,希望他回银落海域看看,裴容允没有理会,但容家还是每逢盛事都给他去一份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