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继位:为什么是溥仪
慈禧太后钦定溥仪继位的消息传到醇王府后,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有惊喜交加的,也有惊诧不安的,更多的是额手相庆,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醇王府就像炸了锅一样,乱作一团。最有意思的是,载沣的母亲刘佳氏,也就是溥仪的祖母,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就晕了过去。
不过,别以为她是高兴得晕过去的。老太太一醒过来,她不是庆贺自己孙子要做皇上了,而是大不敬地对慈禧太后破口大骂:“先杀了人家的儿子,又来抢人家的孙子!当个皇帝的虚名,还不是终身监禁!”
有人或许会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自己孙子当了皇上,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嘛,怎么还骂上了?奇了怪了!
这事说来话长。话说老醇亲王奕譞与福晋去世后,载沣母亲刘佳氏开始掌管王府大小事务。或许因为出身的缘故,刘佳氏对政治了无兴趣,但宫中的那个“老佛爷”却屡屡干涉王府家事,譬如两次强迫出继自己的亲生子(载洵与载涛),刘佳氏因此略染疯疾。后来,载沣婚事也是一波三折。最开始载沣与某满洲贵族之女订婚,不料庚子之变中遭遇不测。刘佳氏之后又给载沣另定了一门亲事,不料慈禧太后横插一刀,非要将荣禄之女指配给载沣,之前亲事只能告吹,刘佳氏脸面尽失。慑于慈禧太后的**威,刘佳氏虽然在背后千百遍地咒骂皇宫里的那个老妖婆,但也只能让儿子按其意旨完婚。
刘佳氏不是光绪的亲生母亲,但她很清楚光绪在宫中的不幸遭遇,而这次又轮到了自己的孙子——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到底算是命运的眷顾,还是命运的捉弄?至少在刘佳氏看来,溥仪进深宫未必有什么好处,弄不好和光绪一样,那就太凄惨了。
老太太这边刚消停,“小皇帝”那边又闹起来了。溥仪当时三岁不到,根本就不懂事。宫里派来的太监来抱他,他是连哭带打,死活不肯。随行大臣和太监们都拿眼看载沣,载沣抱又不是,不抱又不是,急得只知道点头。这时,乳母王妈看小孩子哭得可怜,便拿出奶来喂他,溥仪这才止住哭叫。没办法,最后只能由乳母哄着,等到溥仪困了睡了,这才在载沣的陪同下,乳母抱着半睡半醒的“小皇帝”进了宫。
溥仪进宫第二天,光绪撒手西去,慈禧太后也于次日紧随而去,整个皇宫弥漫在一种肃穆不安的气氛当中。光绪病逝后,灵柩停在乾清宫,慈禧的灵柩停在皇极殿,两丧并祭。在大人的摆弄下,三岁“小皇帝”一会儿到光绪灵前磕头,一会儿又到慈禧灵前哭祭。作为一个刚刚离开家庭的小孩子,在这种哀声丧气的空气里,溥仪也是被吓得日夜啼哭,惊恐万分。
半个多月后,紫禁城内为小皇帝准备了庄严的登基大典。只可惜溥仪不像康熙小时候那么英武,好好的一个庆典被这个大哭大闹的小朋友弄得十分尴尬,大煞风景。
原来,皇帝登基必须要经过一道道繁琐的程序,他先要在中和殿接受内务府大臣及侍卫们的叩拜,紧接着要到太和殿去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等等,一个都不能少。小孩子注意力有限,经不起这样来回的折腾,还没等接受正式朝拜,溥仪早已是鼻涕眼泪直流,哭着嚷着要回家(回自己的家——醇王府)。
《澄斋日记》里记载了溥仪登基的这样一出滑稽戏:在中和殿时,内务府大臣们刚开始行三跪九叩礼,溥仪已经放声啼哭,声音还特别高,特别尖。空****的大殿本就有扩音的效果,弄得那些大臣们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匆匆行礼完毕,再由太监们强行抱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场面庄严肃穆。小皇帝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吓得哭着直往外跑。这时,摄政王载沣赶了过来,他在大臣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溥仪哄了半天,才算把小皇帝哄到了那高大的宝座之上。为防意外,载沣侧身半跪在小皇帝的旁边,以防止他从宝座上溜下来。待到溥仪坐定后,载沣连声叮嘱:别乱动,一会就好了!
偏偏小皇帝不听,他哭着嚷着喊:“我不在这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大臣们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拜好,还是不拜好。载沣在一边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命太监上来按住小皇帝,然后招呼大臣们赶紧行三跪九叩礼。
正当大臣们开始拜时,小皇帝因为身体被按住,动弹不得,更是放声大哭。堂堂太和殿内,充斥的全是小皇帝的哭叫声。载沣也觉得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只好低声劝慰儿子说:“不要哭了啊,一会就完了,快完了啊!”载沣连说了好几遍,小皇帝这才被哄住收声不哭,登基大典也就这样草草收场。
事后,大臣们私下里议论,说摄政王怎么能在皇帝登基时说“快完了”这样的话——未免也太不吉利了!
从历史上看,清朝入关后的10位皇帝中,有半数为小皇帝登基(如顺治6岁登基、康熙8岁登基),而近代以来的最后三位,均为幼年践临帝位(同治5岁登基、光绪4岁登基、宣统3岁登基)。小皇帝的背后,是清朝历史上最著名的两位太后,即孝庄太后与慈禧太后,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扶持了清朝近一百年的历史。不同的是,孝庄太后开创了康雍乾盛世的辉煌时期,而慈禧太后面对的却是一个风雨如磐的晦暗年代,其运气与能力也远不能与孝庄太后相比。
“国无长君,妇人执政;国运已堕,事不过三”。在慈禧太后长达近半个世纪的执政生涯中,三次传位,三次危机,三次都是小皇帝。如果说同治的继位是理所当然,光绪的继位系权变之计,那溥仪的继位,恐怕就只剩下无可奈何了。
据说,慈禧太后临终前头脑仍旧很清醒。她在与诸军机大臣商议帝位承续之事时,有人提出与其让载沣摄政,不如径立载沣为帝,以免再次发生“国无长君”的局面。慈禧太后听后沉吟再三,但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意见。她的理由是:同治、光绪二朝都是兄弟相继,假如再立载沣的话,则三代皆为兄弟相承,可谓史无前例,大不相宜。最后,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立溥仪为帝,摄政王载沣为监国。
曾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慈禧太后之所以不立长君,原因是她认为自己不会早死,而载沣生性懦弱,顺从听话,这样她就可以在背后继续操纵朝政。但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大限将至,结果埋下了三年后清朝覆亡的苦果。
以最坏的动机揣测历史的替罪羊,固然道貌岸然,然而与历史的事实毕竟相去甚远。如果放宽历史的视角,我们或许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清末帝位的承续问题上,慈禧太后并没有跳出固有的圈子。那就是:她始终围绕着自己的丈夫即咸丰的近支家族做文章,而从未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