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元年秋,海州的风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带着沿海独有的咸湿气息,吹拂着东海卫卫城的青石板路。郭玘身着素色儒衫,牵着儿子郭源的手,从卫城走向州城三里五甲家族住所的路上。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驻足行礼,脸上满是崇敬与喜悦——自王彪伏法、朝廷下旨为巩昌侯府平反后,郭玘的名字在海州早已家喻户晓,成为了百姓口中“忍辱负重、有勇有谋”的典范。
“父亲,郭玹伯父真的会来海州吗?”郭源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待。他今年刚满八岁,自出生起便听着家族蒙冤的故事,对这位远在京城的同族伯父充满了好奇。
郭玘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会的。你伯父代表武定侯府前来,是为了参加家族的合祭大典,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此次返回海州,郭玘心中既有对族人的牵挂,也有对两族重逢的期盼。武定侯府与巩昌侯府本是同根同源,自胡惟庸案余震后,两族一在京城、一在海州,虽有暗中联络,却从未真正团聚。如今家族冤屈得雪,正是两族合祭先祖、续写手足情谊的最佳时机。
回到族中,郭福伯早已带领族人等候在门口。看到郭玘归来,族人们纷纷上前簇拥,脸上满是喜悦。“玘儿,你可回来了!”郭福伯握住郭玘的手,喜泪盈奔,“武定侯府的人已经到了,郭玹公子正在府中等你。”
郭玘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朝着族中祠堂走去。刚走到祠堂门口,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庭院中,望着墙上悬挂的郭氏家训,正是郭玹。
“郭玹兄!”郭玘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激动。
郭玹转过身,看到郭玘,也连忙迎了上来,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贤弟,你可算回来了!”郭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悦,“此次能亲眼见到你与族人安好,我心中甚是欣慰。”
“劳烦郭玹兄千里迢迢赶来海州,辛苦你了。”郭玘由衷地说道。
两人相携走进祠堂,祠堂内庄严肃穆,正中央供奉着郭山甫、郭兴、郭英、郭铭、郭斌等先辈的牌位,两侧则摆放着李诚等为家族牺牲的族人牌位。牌位前,香烛袅袅,青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参拜完祖先,郭玹率先走到郭兴的牌位前,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慨:“伯祖父,孙儿郭玹,代表武定侯府前来祭拜。您与景振伯一生忠勇,蒙冤二十余年,如今朝廷已为家族平反,两族得以团聚,您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郭玘也带着儿子郭源,在牌位前深深鞠躬:“祖父,父亲,如今家族冤屈得雪,武定侯府的亲人也已到来,我们两族终于团聚了。你们的遗愿,我们终于实现了。”
祭拜完毕后,郭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缓缓打开。锦盒中,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质地温润,刻着苍劲有力的“忠”字,正是当年郭兴交给长子郭景振的那半块“忠”字玉佩。
“贤弟,这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忠’字玉佩。”郭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景扬叔(郭斌)带着‘勇’字玉佩逃亡海州,这半块‘忠’字玉佩辗转留在了武定侯府。二十余年过去了,今日,我终于能将它带回海州,与你手中的‘勇’字玉佩合璧。”
郭玘心中一震,连忙从怀中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勇”字玉佩。两块玉佩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祠堂的供案上,郭玹轻轻将它们对接。
“咔嚓”一声轻响,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完美契合。正面是苍劲有力的“忠勇”二字,笔锋遒劲,浑然一体;背面的“郭”字古体字暗纹完整呈现,纹路流畅,形象饱满,仿佛从未分开过。
祠堂内的族人们纷纷围上前来,看着合璧的玉佩,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慨。郭福伯老泪纵横:“太好了!‘忠勇’合璧了!兴公与景扬公(郭斌)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定会感到欣慰!”
郭玹看着合璧的玉佩,声音郑重:“半璧合,才是圆满。祖有灵,冤得雪。家族祭,手足情。这枚玉佩,是郭家的传家宝,更是两族联结的象征。今日,它终于重归完整,正如我们郭家两族,历经二十余年的分离与磨难,终于再次团聚。”
郭玘抚摸着合璧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枚玉佩,承载着祖父郭兴的忠勇之志,承载着父亲郭斌的隐忍之痛,承载着郭铭叔的守护之情,更承载着两族族人二十余年的期盼与坚守。它的合璧,不仅是一件信物的完整,更是一个家族的重生。
“郭玹兄,多谢你将‘忠’字玉佩带回海州。”郭玘的声音带着哽咽,“若无武定侯府多年的暗中照拂,若无你与郭贵妃娘娘的奔走相助,我们巩昌侯府一族,恐怕早已不复存在。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贤弟,言重了。”郭玹摇摇头,“我们本是同根同源的一家人,守望相助是理所当然。当年家族蒙冤,武定侯府未能倾力相助,心中早已愧疚多年。如今能为家族平反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了却了父亲与伯祖父的心愿。”
两人在祠堂中相谈甚欢,回忆着过往的岁月,诉说着两族这些年的经历。郭玘详细讲述了父亲郭斌带领族人在海州隐忍蛰伏、改良盐碱地、兴办蒙学的艰辛;郭玹则讲述了武定侯府在京城的处境,以及为家族平反所做的种种努力。
族人们也围在一旁,认真倾听着,时而为两族的遭遇而落泪,时而为家族的平反而欢呼。祠堂内的气氛,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对过往的缅怀。
当晚,族中举行了盛大的晚宴,招待郭玹一行。宴席上,郭玘与郭玹并肩而坐,族人纷纷上前敬酒,感谢武定侯府对巩昌侯府的帮助。郭玹也举杯回敬,称赞巩昌侯府族人的坚韧与隐忍。
“各位叔伯长辈,兄弟姐妹们,”郭玹站起身,举起酒杯,“今日,我代表武定侯府,向巩昌侯府的各位亲人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二十余年的分离,未能隔断我们的手足之情;二十余年的磨难,未能磨灭我们的忠勇之志。如今,家族冤屈得雪,两族得以团聚,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耀。我敬大家一杯,祝愿我们郭家两族,手足情深,世代相传!”
“干杯!”族人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酒杯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中,仿佛是对过往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晚宴过后,郭玘与郭玹独自一人来到祠堂。月光透过祠堂的窗棂,洒在合璧的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芒。
“贤弟,这枚‘忠勇’玉佩,是郭家的传家宝,理应留在守拙祠,由你保管。”郭玹道。
郭玘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郭玹兄,我有一个想法。这枚玉佩,我想将它继续一分为二,‘忠’字玉佩仍由武定侯府保管,‘勇’字玉佩留在海州。我只留下玉佩的拓印,作为家族的纪念。”
郭玹心中一怔,疑惑道:“贤弟,为何如此?如今家族平反,两族团聚,玉佩合璧正是圆满之举,为何要再次分开?”